“反正,你喜欢我。”
第42章身不由己
裴怀洲从不知阿念的力气变得这样大。
他仰躺在竹榻上,身躯被阿念压着,想要挣扎,手腕被紧紧攥住。触感粗糙冷硬的指腹压着脉搏,像是给他套上了严丝合缝的镣铐。
“吵闹的事情……是指什么呢?”
裴怀洲问。
枉他天资聪慧,惯于戏耍人心,如今却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思绪。
压在身上的阿念,形容还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抹着黑灰。而裴怀洲从刑房出来,只来得及在路上用帕子擦拭面颊双手沾染的腥气。
他们本不该挨得这般近。
“不要调皮。”裴怀洲拿出几分教书的口吻,催促阿念放开自己,“你我沾了许多腌臜气味,我已吩咐人烧水送衣,你且起来,沐浴清洁,再同我离开郡府。”
阿念盯着裴怀洲。她的眼神有点儿奇怪,像尚未成熟的小兽审视自己初次捕获的猎物。从哪里开始撕咬,哪个部位更方便割肉剖骨,如此这般思忖着,而后亮出牙齿,咬了裴怀洲的嘴唇。
“先生很快就知道了。”阿念尝到裴怀洲嘴里淡淡的香气,也不知这人每天如何精细打理自己,真是处处妥帖,不肯有半分不体面,“……接下来,你应该会很吵。”
这真的是我的父母吗?
为什么我完全感觉不到伤心难过?
我甚至记不住他们的长相,哪怕他们就躺在我面前。
宁念戈赶来了,宁念戈的妈妈也赶来了。她们抱住我,哭得大声又哀恸。我凭着习惯拿出手帕,捏住宁念戈的下巴,擦拭她满脸的泪水和鼻涕。
“没关系的,他们出事前还很开心,说难得有相聚的时候,要接我去吃大餐。”我搜刮着肚子里匮乏的安慰言辞,干巴巴地说,“所以他们是在快乐中去世的,没有经历什么煎熬。而且,他们死前还说……”
还说什么?
我的思维突然断掉了。耳朵里又响起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
她们抱得更紧了,一个搂着我的脑袋,一个扑在怀里钳着我的胸骨。我怀疑宁念戈使出了搏击的力气,试图把我胸骨肋骨全部压断。她的声音也闷在胸口,透过皮肉骨头,径直传达到心脏。
“可是,你以后该怎么办呢?你该怎么过得开心呢?”
她的语气听起来好伤心。
我的心脏仿佛揉成了一团,被宁念戈的泪水浸泡着,发出疼痛的颤抖。
“没关系啊。”我听见自己说,“我已经成年了,不用操心我。”
父母给我遗留了足够丰厚的财产。在读的学校实力优厚,毕业之后也不必担忧就业问题。总体而言前途光明,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宁念戈睁着兔子般的眼睛对我承诺,“我和妈妈都会陪着你的,哥哥。”
那双镣铐似的手,拽住了他腰间的束带。装饰着玉石香囊的物件丁零当啷落了地,接着是月白的外袍,缎面的靴。裴怀洲慌张起来,抵住阿念想要扯开衣襟的手,还没说什么,刺啦一声,好端端的夹襦被撕开个豁口。
“阿念,你冷静些。”裴怀洲眼瞅着夹襦也没了,表情隐隐崩裂,“你我还未到这种地步……”
阿念哦了一声,问:“裴郎认为何时才能到这种地步?”
虽然在问,手里的动作依旧没停。脱了夹襦,再脱裙裳,里头还有件交领绸衫并浅色裈裤。将这层碍事衣物剥开,总算再没什么遮挡了。
阿念垂着眼睛看裴怀洲,手掌毫无阻碍地按住了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先生今日穿得像月亮,没了外物装点,却还像月亮一样晃眼。”
她时而先生先生地叫,时而唤他裴郎。裴怀洲被喊得头脑昏乱,各种情绪来回打架,却还要勉强分出一点理智来思考阿念话里的意思。
明月应是最好的赞誉。
从这天起,她真就彻底改口,把“哥哥”变成了固定称谓。
我不知道该开心还是该拒绝。筹办葬礼和办理遗产手续花费了很长时间,结束之后竟然已经到了开学季。家里的车全损报废,我买了新车送宁念戈去明樱学院。
她今天穿了英伦风的深色礼服,踩着一双羊皮小皮鞋。从家里冲出来对我招手的时候,齐肩的柔顺发丝随风飘起,泛着灿烂的碎光。我坐在车里,一时有些愣怔。
宁念戈的模样变化太大了。
在我印象里,她还是吵吵嚷嚷四处打架的小老虎,身上总带着点儿伤,骨子里透着不驯的野劲儿。但现在,她衣着得体淑女,通身找不出一点毛病,当她打开车门坐到我身边,清新的薄荷香袅袅飘来,直往我鼻腔里钻。
我握紧方向盘,有意无意地问:“你喷了香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