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无形的、稳定的“场”,还在。虽然范围不大,只覆盖了他们周围大约十米半径的区域,但在这范围内,暗红怪物不敢靠近,锈蚀规则被排斥,空气都似乎清新了一些。
“退!退到场里面来!”疤脸男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吼着,带着还能动的人,连滚爬爬地退向陆烬和沈辞所在的角落。
怪物们失去了统一的侵蚀力场,开始变得混乱、互相攻击,甚至自相吞噬。但它们依然数量众多,本能地畏惧着那个稳定的“场”,在边缘徘徊、嘶吼,不敢踏入。
暂时,安全了。
但代价是,沈辞彻底昏迷,陆烬也到了强弩之末。而那股“场”,在沈辞昏迷后,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弱、收缩。从十米半径,迅速缩到八米、五米……
“这玩意儿撑不了多久!”疤脸男看着不断缩小的安全区,脸色难看,“得想办法彻底解决!老鬼,还有没有‘响炮’?往那个方向扔!”他指向沈辞之前感知到的、锈蚀核心的大致方向(虽然他不知道具体位置,但能感觉到威胁来自上方)。
“最后一个了!”老鬼咬牙,掏出最后一个罐头盒“声光弹”,点燃,用尽全力,朝着地下室天花板的某个方向,狠狠掷去!那里正好有一道比较大的裂缝,不断有暗红物质渗出。
罐头盒划出一道弧线,穿过逐渐稀薄的怪物群,卡在了那道裂缝里。
砰——!!!
比刚才更强烈的白光和噪音爆开!整个地下室都震动了一下!裂缝被炸得扩大,大量碎石落下,也暂时炸塌了部分渗入通道。
涌入的怪物群,似乎受到了影响,变得更加混乱。而那股从上方传来的、源源不断的锈蚀压力,也似乎减弱了一瞬。
就这一瞬,疤脸男抓住了机会。
“所有人!跟我冲出去!从西边的备用通道走!快!”他挥舞着砍刀,一马当先,冲向地下室西侧一面看起来完好的墙壁。他用刀柄在墙壁某处重重敲击了几下,墙壁上一块看似固定的石板突然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幽深、狭窄、向下延伸的通道。
“走!”幸存者们如梦初醒,连滚爬爬地冲向通道口。陆烬咬牙,将昏迷的沈辞背在背上(这个动作让他背上的伤口彻底崩开,血流如注),一手持刀,踉跄着跟在人群最后。
疤脸男守在通道口,将几个试图扑上来的怪物砍翻,最后一个钻了进去,反手拉上了机关。石板缓缓合拢,将怪物的嘶吼和暗红的潮水,隔绝在外。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泣。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菌的味道,但至少,没有了那甜腻的腐臭。
他们沿着倾斜向下的通道,跌跌撞撞地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前方出现微弱的、惨绿色的光芒——是另一个地下空间,比刚才那个小得多,但看起来更隐蔽,也更破败。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像离开水的鱼,大口喘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织,让气氛沉重得窒息。
陆烬将沈辞小心地放在角落相对干燥的地方,检查他的情况。呼吸微弱,但平稳。七窍的血已经止住,但脸色白得像纸,体温很低。他试着给沈辞灌了点水,但他没有吞咽反应。
“他怎么样?”疤脸男走过来,脸上沾满了血和灰,眼神复杂地看着昏迷的沈辞,又看向陆烬背上狰狞的伤口。
“消耗过度。”陆烬简短地说,从自己破烂的作战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给沈辞擦拭脸上的血污。他自己的伤,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疤脸男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干瘪的、暗绿色的植物根茎。“‘苦根’,能提神,吊命。给他含一片在舌下。你也来一片。你的伤……不处理,会死。”
陆烬没客气,接过一片,掰开沈辞的嘴,小心地放进去。自己也含了一片。苦涩到极致的味道在口腔化开,带来一股灼烧般的暖流,勉强驱散了一些寒冷和眩晕。
“刚才……是你们做的?”疤脸男问,目光落在沈辞怀里露出的、有裂痕的令牌一角。
“嗯。”陆烬没否认。
“那是什么?钥匙的力量?”
“算是。”陆烬不想多说。
疤脸男也没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救了这个营地。我疤脸记下了。在这里,你们可以待下去,不用交‘入场费’,伤好之前,也不用出去拾荒。但……”他顿了顿,“你们惹的麻烦,比我想的还大。刚才那动静,不止是‘锈潮’那么简单。上面那个‘核心’被你们惊动了,接下来,这里不会太平。清理者,还有别的‘东西’,可能都会被引过来。”
“我们知道。”陆烬声音平静。
“知道就好。”疤脸男站起身,扫了一眼幸存下来的、只剩不到二十人的队伍,眼神疲惫而狠厉,“都听着!这里不能久留!休息两个小时,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我们转移,去‘旧坟场’那边的据点。动作快!不想死的,就抓紧时间!”
人群默默地动了起来,没人有异议。在生死边缘走过一遭,服从强者,是这里的生存铁律。
陆烬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含着的“苦根”带来微弱的暖意,但背上的剧痛和左腿的灼伤,依旧在折磨着他的神经。契约链接那头,沈辞的意识像风中残烛,微弱,但顽强地亮着。
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刀柄冰冷,染着血。
就像这个冰冷、残酷、但必须活下去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