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下。她猜到是这个答案,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所以你答应了。”姜念说。
“嗯。”
“就因为这个?”
林知意看着她,目光很深。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姜念读不懂的东西,像水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不是‘就因为这个’。”林知意说,“是因为如果我不答应,我回不来。如果我回不来,我就见不到你。”
姜念的呼吸顿了一下。
咖啡馆里很安静。那个英文歌放完了,换了一首钢琴曲,旋律很轻,像有人在远处弹琴。
“你知道我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林知意说。
姜念摇了摇头。
“我去你学校找你了。但你毕业了。”
姜念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不知道林知意去找过她。她以为林知意回国之后就直接回了C市,回了林家,开始了联姻之后的生活。
“后来我查到你去了南方,”林知意说,“但我没有去找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见我。”
姜念抬起头,看着林知意。林知意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散开。
“你寄给我的最后一张明信片,”林知意说,“上面写的是‘你来吗’。我收到了。”
姜念等她说下去。
“我想来。但我不敢。”林知意的声音低了一些,“我怕我来了,你还是会说‘你喝醉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姜念心里一扇锁了很久的门。五年前的那个夜晚,月光,红酒,那个吻,还有她说出口的那句“你喝醉了”——所有的画面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
“林知意。”姜念叫她。
林知意看着她。
“那晚我没有觉得你喝醉了。”姜念说,“我知道你是清醒的。”
林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是清醒的。”她说。
“我知道。”
两个人对视着。五年的空白在这一刻被压缩成一张纸,薄薄的,脆弱的,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那为什么——”林知意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不敢。”姜念说,“你爸找过我。在你出国之前。他说让我不要影响你的未来。”
林知意的眼睛红了。
她没有哭,只是眼眶泛红,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底慢慢积聚。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沉默了很久。
姜念看着她的头顶,看着那些黑色的头发,看着发间隐约露出的白色头皮。她想伸手碰一碰,但没有。
“他跟我说了同样的话。”林知意说,声音有点哑,“在我出国之前。他说如果我不答应联姻,他就去找你。他说他有很多办法让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姜念的喉咙发紧。
“所以我走了。”林知意说,“不是因为你说了‘你喝醉了’。是因为我怕他去找你。”
姜念忽然觉得很难受。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一种闷闷的、从胸腔里往外顶的酸涩。五年前她以为林知意出国是因为被她拒绝了,所以她自责了五年。她不知道林知意是被逼走的。她不知道林知意和她一样,也是被迫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姜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