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它们压下去,用更多的作业、更多的阅读、更多的考试来压下去。
十一月,伦敦下了第一场雪。
林知意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对面的屋顶上,落在路灯的光晕里。
她想起姜念的生日快到了。
去年的生日,她寄了一张卡片回去,写的是“十八岁,要开心”。今年呢?她不知道姜念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拿起手机,打开姜念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嗯”。
她打了一行字:“生日快乐。”又删掉了。
她打了一行字:“下雪了。”又删掉了。
她最后打了一行字:“伦敦下雪了,很好看。”然后发了出去。
发完之后她觉得自己很蠢。她们已经快一年没有联系了,她忽然发一句“伦敦下雪了”,对方会觉得莫名其妙吧?
但她没有撤回。
她想让姜念知道,她在想她。
哪怕只是用一句天气来包装。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
手机始终没有震动。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再看,还是没有回复。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回复的人,为什么要守着一句“嗯”过了一年。
她闭上眼睛,黑暗中浮现出姜念的脸。
不是现在的姜念,而是十七岁的姜念——穿着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站在钢琴房门口,手里抱着一本《百年孤独》,眼睛里有光,像一只随时会炸毛的小猫。
那是她第一次心动。
不,也许更早。
也许在她第一次看到姜念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眼神倔强又脆弱的时候,就已经心动了。
只是她不敢承认。
她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敢说出口,然后在说出口的那个晚上,被一句“你喝醉了”打回了原形。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许她不应该在姜念生日那天说,也许她不应该喝了酒说,也许她根本不应该说。如果她没说,她们现在还是姐妹,还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在月光下听钢琴。
现在什么都没了。
她连姜念在哪里都不知道。
圣诞节的时候,林知意去了巴黎。
不是因为她想去,而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听着窗外的烟花声,想起去年春节姜念发来的那句“新年快乐”。
她一个人去的,背着双肩包,坐欧洲之星穿过英吉利海峡。
巴黎也在下雪,埃菲尔铁塔被灯光染成了金色,香榭丽舍大街上挂满了彩灯,到处都是手牵着手的情侣和一家人出游的游客。
林知意站在塞纳河边,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火,忽然很想给姜念打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