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温书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一个总是在傍晚时分,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女人。
女人穿着朴素,总是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没什么表情的眼睛。她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步履匆匆,像在赶时间,又像在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她的身形高挑清瘦,气质出众,与这条老旧的巷子格格不入,像是一幅不合时宜的画,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温书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三天前的傍晚。
那天她在书店看书到很晚,出门时正好撞见女人从巷子里出来,手里提着垃圾袋,脚步很快地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她的鞋子是一双简单的黑色帆布鞋,裤脚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紧绷的肩背线条,那是一种习惯性的、警惕的姿态。
温书的目光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它的不同寻常。它没有年轻人的青涩与迷茫,也没有普通人的平淡与麻木,而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那是一种见过太多风浪、看透太多人心的眼神。
温书在财经类的书籍和资料里,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
在那些关于华尔街传奇的报道里,在那些顶级操盘手的访谈中,在那些她反复研读的、由“施砚”署名的研报和论文里。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照亮了温书的大学时光。
施砚
那个从神坛跌落的金融大鳄。
温书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的书架上有一整排关于施砚的资料,她反复研读施砚在华尔街发表的每一篇研报,分析她的每一次操盘策略,学习她的宏观分析框架和风险控制逻辑。施砚是她的偶像,是她的精神灯塔,是她想成为的样子。
她当然认得那个眼神。
那是属于施砚的,独有的、冷静而锐利的眼神。
温书没有上前打扰。她不是那种会贸然打扰别人、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人。她只是默默观察,每天多在书店坐一会儿,等到那个身影出现又消失,再安静地离开。
她看得出来,对方不想被认出来,不想被打扰,不想回到过去那个充满纷争和背叛的世界。她在刻意隐藏自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躲在洞穴里,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但有些遇见,本就是注定的。
又过了两天。
傍晚,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不大,却带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凉意,将空气里的湿度又提升了几分。
施砚像往常一样,出门扔垃圾。
她穿着一件连帽的黑色外套,帽子戴在头上,将脸埋在阴影里。她走到巷口,将垃圾袋扔进垃圾桶,转身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廊下的温书。
女生站在书店门口的廊檐下,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玩手机,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显得局促不安。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安稳。
听到脚步声,温书抬起头。
目光与施砚撞了个正着。
没有惊讶,没有激动,没有试探,也没有投机的讨好。只有一句很轻、很礼貌、很自然的问候:“下雨了,你没带伞吗?”
施砚的脚步微顿。
她没想到会被搭话。
她在这里隐居了一年,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以为已经将自己彻底藏好,却还是被人注意到了。
她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温书,只是微微侧过身,侧身准备进门,试图用行动表示“我不想理你”。
温书却没有让开。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稳,像春雨落在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我知道你住在那栋红色老房子。”
施砚终于抬眼,冷冽的目光扫了过去。
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虽然未出鞘,却已让人感受到寒意。她在说:别来烦我。
温书却不怕。
她微微低下头,翻了翻怀里抱着的书,动作自然,不卑不亢。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