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太稳了。
不只是昨夜处理箭伤稳,这会儿在荒山野岭里替人重新封针、压血、缠布,也还是这样稳。
可她明明不该会。
至少,不该会得这样顺。
“少说话。”沈溪站在一旁望风,声音冷冷地压下来,“你嫌命长,就继续出声。”
陈砚立刻闭嘴了。
林顾曦没再接那句话,只把最后一针落下。陈砚闷哼一声,肩背绷了一下,却明显比先前松下去不少。她重新缠紧布带,又把一粒退热药塞进他掌心:“咽下去。”
陈砚依言吞了,喘着气靠回石后,脸色仍白,眼底却缓过一点活气来。
“先歇半刻。”林顾曦低声道,“不然你撑不到下一段。”
沈溪没反对。
她仍站在石边,半身隐在松影里,像一截冷而紧的刃。林中潮气重,她肩上的旧伤显然也被这一路雨气催得发作了,衣料底下的线条绷得很紧,可她始终没吭一声。
林顾曦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从药囊里摸出那只药酒瓶,起身递过去。
“先擦一点。”
沈溪垂眼看着那瓶子,没接。
“你是真把我当病人了?”她低声道。
“你不是病人。”林顾曦声音也低,“可你受着伤。”
沈溪看了她两眼,终于还是把瓶子接了过去。
还是没道谢。
林顾曦也还是没逼她,只重新蹲回去整理药囊。她低头把散开的针囊一根根收好。可沈溪望着她垂下去的侧脸,目光却停了片刻,才慢慢移开。
松林里静了下来。
远处有山雀掠过枝头,抖下一阵细碎水珠。陈砚半倚着石壁闭目养神,呼吸还急,却不再像方才那样虚得发飘。
不知过了多久,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枝叶摩擦。
那声音淡得像一阵微风掠过枝头。
可沈溪几乎在第一瞬便抬了眼,手已经无声按上匕首。她神色没有变,声音却比方才又低了一层:“有人。”
林顾曦立刻也抬起头。
她没有乱,只顺着那声音来的方向看去。林子东侧有一线被雨压弯的草,方才还静着,这会儿却像被什么拨了一下,慢慢回弹。
不是风。
风不会只动那一线。
“两个。”沈溪低声道,“还在试探。”
陈砚脸色顿时变了,下意识去摸怀里油布包。
沈溪偏头看了他一眼:“待在石后,别出声。听见什么都别乱动。”
说完这句,她便无声往前挪了一步,身形几乎贴着树影融进那片潮暗里。
林顾曦看着她背影,心口微微一紧,下一瞬,竟也下意识去看林间的地势——左侧是坡,右侧松根盘结,前头有一处低洼,若真打起来,人很容易被逼向右边;可右边看着能退,实则脚下全是湿松针,一踩便滑。
她脑中才浮起这个念头,沈溪已像和她想到一处似的,低低扔来一句:“看着右边,别让人从那边逼近。”
林顾曦一怔,随即立刻点头:“好。”
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声“好”里为什么会带一点说不清的安定。
林外那两个人终于现了影。
不是昨夜敲门那两个。
衣着也和镇上寻常短打没什么两样,可压着脚步声,目光又在不断扫过周围的环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才摸到林边,就会先撞上沈溪这把不声不响横出来的匕首。
“再往前一步,试试。”沈溪声音冷得像浸过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