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四水醒来的时候,她正坐在一辆陌生且十分华贵的马车里。
望着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马车顶,四水整个人还恍惚着,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扫过马车里每个角落,直到那张长得和她母亲有四五分像的脸进入视野,她才猛然回神。
“哟,小丫头醒了,”墨鸦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还是着素裳,不过换了件不同款式的。大概是因为四水已见过她的脸,没有遮掩容貌的必要,便没有戴幕篱,“你叫四水是吧,要不要……”
“是你!”四水根本听不进她讲话,连忙坐起,左瞧右瞧也没瞧见墨鸦之外的第二个人,脸上变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我母亲和姨母呢!她们……”
墨鸦一听见那两个人,心里就膈应得慌,手指扯着四水的脸颊肉往外拉,“一醒就说些我不想听的话,你这小丫头呀,还真是很不会看眼色呢。”看着四水变了形的脸蛋,她心里莫名舒畅了些,大发慈悲地回答了她刚刚的问题,“总没死就是了,不过嘛……蹲大牢还是掉脑袋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四水一听,想起当时墨鸦和秀娘在堂前的对话,心里紧紧揪起来,脸上的红也褪去了,“她们真的做了很不好的事吗?要……”四水望着她,明明没做出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小孩子的眼睛水灵,直勾勾看人时总叫人心里不由一软,“要蹲大牢掉脑袋的那种坏事?”
瞧着挺可怜,但墨鸦很清楚,四水的示弱不过是因为她知道打不过自己。
“对,就是那么坏的坏事,”她眨眨眼,恐吓道,“说不定还要凌迟,凌迟你知道吧,就是把人的肉一片一片削下来……”
听她越说越玄乎,四水就知道她在编胡话骗自己了。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人声,到先听见肚子叫,四水本来还板着张脸,这一声,叫她脸上一时间全红了。
墨鸦倒并未笑她,只是一拍脑袋,像才想起来这回事,“对了,你应当还没辟谷。”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盒点心,又掏出一个茶壶一个杯子。想了想,上摸下摸,又摸出套小孩穿的衣服。
四水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
想来这就是传说中能纳万物的乾坤袖,只是,四水此前只听说过,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亲眼见到。
“喏,吃吧。”墨鸦拆开点心包装,递到四水手里。
那是四水见过的最精致的点心了——一只白里透粉的小兔子,眼睛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栩栩如生,竟让四水心有不忍。
但空瘪的肚子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她只好挪开眼,不去看那糕点,刚开始慢条斯理地,想到什么似的,又换成了大口咬的,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没一会儿,小兔子就不见了。
墨鸦本在给她斟茶,一下被她那掩耳盗铃的举动吸引了,忍不住笑出声。
“没事儿,我这还有呢,再给你几盒就是了。”说话间,她已从袖子里拿出一沓点心盒,“到时候你回家了,说不定还瞧不上了呢。”
四水臊得难受,很快端过旁边的水杯喝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四水吃饱喝足,脑子就开始琢磨起眼下情况来。
墨鸦本还在笑她,听她问,又收起了笑。从初见到现在,第一次摆出严肃的神色,让四水意识到,接下来的谈话恐怕十分重要,“你可曾听说过嶂阳金氏?”
“嶂阳金氏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你亲生父母的地盘。”
看四水一脸茫然,墨鸦就知道答案了,嘴里不由抱怨:“也是了,那两个人拐了别人家的孩子本就心虚,又怎么会让你知道。”
“不是这样的,”尽管知道母亲和姨母养育自己是有目的在,但四水总觉得她们待自己的好也做不得假,总觉得这里面还有什么关窍是她所不知道的,“之前在小镇里,我本来就没必要知道……”
说到一半,又意识到这话不对,对墨鸦解释道:“不是怪你的意思,你有自己的立场。而且,”又补充,“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鸦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揉了揉她的头,没解释,只说:“小孩想太多容易长不高哈。”又从衣袖里拿出一个隐隐发光的青色卷轴来,“这里离嶂阳还有段距离,正好,我来给你好好补补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