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紫鸠的眼圈逐渐红热,眼眶里也有泪光渐显。
“是玄凤的哺育让我们得以化形,得以作为修士修炼,而不是继续当任人宰割的禽鸟!”紫鸠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玄凤没有死,她们姐妹没有反目。
明明是那么要好的……
“没有这一遭,她本可以与天地同寿,何至于早早衰亡……”紫鸠声音颤抖,到最后,已因为泣音说不下去。
“我背叛?你们只知道亦步亦趋跟在玄凤后面,她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墨鸦脸上诡谲的笑意淡了下去,“紫鸠,你只知道她能与天地同寿,难道不知道她与天地一样无情吗?!”
“在她眼里,你我跟一草一木有什么区别?!她愿意自弃神格,真的是为了你们吗?别骗自己了,紫鸠,她不过是看到了天道已经容不下她!”
墨鸦掐着紫鸠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那双深黑的眼里,既有怒意,也有悲哀。
“她真的给你们活路了吗,紫鸠?那为什么她死后你们这些幸存者还会被三界通缉?”紫鸠想要垂下眼,不去看她,墨鸦却掐得更紧,“醒醒吧,紫鸠。早在她建立百鸟殿时,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是众矢之的了。”墨鸦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而我,我想活。想活有什么错,你难道不想活?”
“你自废大半法力逃出世家的追捕阵难道不是为了活?!你在所有人注意玄凤之死的时候,趁机拿走她的金丹难道不是为了活?!绑架来金家家主唯一的小女儿,在这穷山僻壤的地方隐姓埋名过了十几年,把当年名动一时的无影针用来绣花换钱,难道不是为了活?!”
墨鸦目眦欲裂,一双原本深黑的眼一时间露出大片的白,妖冶的脸上妖纹蜿蜒,闪着暗红的光,苍白的嘴唇已染上血红,突兀得似乎马上就要爬出这张苍白的脸。
“都是为了活,凭什么,你就高尚,我就是卑鄙小人!”
最后一句话说完,墨鸦身前突然闪出一个莹白的法阵,逼得她生生呕出口血来,胸前的素裳随即染上大块大块的血色,刚刚抓过紫鸠的手指还带着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漾出血色的花。
每个修士的法力都各有不同,使出的招数也往往会带着不同的气息。
而这个莹白法阵的气息,折磨了她大半辈子,绝对不会忘记。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紫鸠。
——再度相见的这段时间里,这是紫鸠第一次露出慌张的神色。
“哈哈哈哈哈哈!”墨鸦大笑,再出声,嗓音已变得嘶哑,冲着紫鸠大喊,“离慕朝啊!这是离慕朝的法阵,就算我死成了灰我都不会忘记!而你,你自诩情深义重,现在竟然跟离慕朝混在了一起!”
“不!离慕朝,离慕朝她不是你真正的仇人!”紫鸠这回真的急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你不要伤害她,她活不长的!”
“什么姐妹情深,都不过是你们这些人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借口!”墨鸦根本听不进去紫鸠的话,长袖一挥,紫鸠随之倒地,却已经没了知觉,只剩手臂上淋漓的鲜血还在缓缓流动。
墨鸦掀开门帘,走入内间,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宛如在泥潭中缓缓向前。
“紫鸠虽失了大半法力,但好在身体无碍,功体没办法恢复到巅峰时期,对比普通人也算是体魄强健的。”
她深邃的黑眼仔细地看过内间的每一件陈设,“小丫头年岁尚浅,正是生机盎然的时候,没有一丝病气。”眼睛看着,却没反映到心里,却把心里想着的,全部反映到了看见的物件上。
瞧着瞧着,这屋里的陈设,形形色色,竟全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长袖中的手逐渐攥成结实的拳。
一直走到内间角落里的一张床前,她才止了步子,“看来,小丫头拿回来的那提药包,还有这满屋子冲天的病气,都是你的啊——”
时隔多年,她果然还是没办法忘记那双骄傲到让人厌恶的眼睛。
“离,慕,朝。”
经年仇恨,早已将这三个烙在她的骨血之中,每念出一字,都如刀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