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流玉低头,把吸管插好,小口小口地喝。
牛奶还温着,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段流玉小口喝着,余光里,陈承之已经回到座位上,把那袋保温袋塞回桌兜,然后——
然后就坐在那儿不动了。
面前摊着英语书,翻开的还是早读那页。她低头盯着书,脊背倒挺得直,可段流玉看了两秒,发现她手里的笔压根没落在纸上。
笔尖悬在空白处,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陈承之的脑袋极其缓慢地往左边偏了偏,像是不经意间活动颈椎。
段流玉没动,只是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喝牛奶。
三秒后,那道目光又飘过来了。这回偏得有点明显。
段流玉放下牛奶,侧过头,正正好好对上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睛。
陈承之整个人僵住。
段流玉没有躲开,也没有立刻转回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里出现了一丝很浅很浅的笑意,那笑意很轻,像晨光里化开的一小片薄霜。
被抓了个正着的人僵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把脸转回书本方向。
段流玉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小口餐包。
——还挺好笑的。
她把那点笑意藏进垂落的眼睫里,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等段流玉把最后一口餐包吃完,跑操的音乐正好结束了。
楼道里渐渐嘈杂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塑料袋窸窣的摩擦声混成一片。同学们三三两两拎着早餐上来,有人咬着包子往座位上走,有人低头喝着豆浆。
段流玉把那瓶空了的牛奶轻轻放到桌角,正要起身去扔垃圾,门口忽然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一个人。
“小玉儿!”
温禾溪几乎是扑过来的,喘着粗气。跑得太急,刘海都乱了。她双手撑在段流玉桌沿,俯下身,眼睛把段流玉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没事吧?!后排那几个说你晕倒了!”她声音发紧,尾音都有点变调,“被陈承之扶回来的?怎么回事啊?”
段流玉仰头看着她,带着安抚的声音传来:
“没事小溪,就是有点低血糖。这会儿已经好了。”
温禾溪没吭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低血糖是借口,她知道。
段流玉从小就这样,看着清清冷冷、什么事都能自己扛,可底子里那副身子骨,是被中药一点一点温养着才长到今天的。
小时候她们一块儿在院里跑,跑不了半圈段流玉就得停下来,脸白得像纸,嘴唇都没血色。温禾溪那时候吓得直哭,以为她要死了。后来才知道是先天不足,娘胎里带的弱症,养了十几年才勉强养回来些。
这两年段流玉坚持跑步、坚持锻炼,确实很少再犯病了。温禾溪几乎快忘了小时候那些担惊受怕的日子。
“那你想吃什么?我下去买。”她声音还带着没散尽的急,眉头皱着,“刚才上来太着急了,也没带早饭。”
“好了小溪,真没事。”段流玉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口,语气放得很软,“早点我吃过了。”
“嗯?在食堂买的?你刚才还下去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