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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第1页)

沈渡舟在许芒禾的朋友圈里看见了夜店的视频。

许芒禾很少发朋友圈。以前在深圳的时候她发糯糯,发食堂的红烧肉,发机场停机坪的落日,发小周偷拍她打瞌睡的照片。每条朋友圈下面沈渡舟都会看,不点赞,不评论,只是看。去西宁之后她发得更少了,一个月一条,有时候更久。所以沈渡舟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停了一下。

视频很短,只有几秒。灯光是红的蓝的紫的,音乐震得画面都在抖。许芒禾在舞池里,手举过头顶,头发甩起来。周围是人群,男男女女,手臂像森林一样晃动。许芒禾在画面的正中间,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她的身体跟着音乐的节奏摆动,腰扭成沈渡舟没见过的弧度。

沈渡舟把视频看了很多遍。不是一遍一遍从头看,是暂停,放大,看许芒禾的脸,看她的手,看她闭着的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许芒禾这个样子。许芒禾在她面前是穿奶白色T恤的样子,是蹲在沙滩上挖贝壳的样子,是趴在她腿上刷抖音的样子,是高潮时把额头抵在她肩窝里睫毛湿漉漉的样子。不是这样的——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在红蓝紫的灯光下,手举过头顶,头发甩起来,像一只被关了很久的鸟忽然放出来不知道往哪飞只能拼命扑翅膀。许芒禾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沈渡舟不知道许芒禾还有这一面。或者说,许芒禾从来没有把这一面给她看过。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退出视频。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她把手机放下。糯糯蹲在书桌角上,尾巴垂下来。她把手放在猫的背上,猫打着呼噜。她想,许芒禾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视频是谁拍的。拍视频的时候许芒禾知道有人在拍她吗。那个拍视频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寸头白T恤的男人。她不知道。以前她会问,现在她不问了。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她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猜的那个。她们隔着两千多公里。许芒禾在西宁的夜店里把她不知道的一面翻出来给别人看,她在深圳的书桌前写代码,把许芒禾不知道的焦虑一行一行敲进屏幕里。她们之间的那根线越来越细了。

晚上许芒禾发来消息。

“睡了吗。”

沈渡舟秒回:“没。”

“在干什么。”

“写代码。”

“哦。”

沈渡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打字:“你今天出去了?”许芒禾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回:“嗯。跟职校同学聚会。”沈渡舟打字:“好玩吗。”许芒禾回:“还行。”沈渡舟看着“还行”两个字。以前许芒禾跟小周去吃火锅回来会说“好吃!下次带你来”,会发好几张照片,会说“小周说她男朋友又惹她生气了”。现在她说“还行”。两个字,把一整个晚上压缩成一块方糖,丢进咖啡里,沉底了,捞不出来。

她打字:“那你早点睡。”

许芒禾回:“嗯。你也是。”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糯糯从书桌角上跳下来走到猫窝里卧着。窗外的深圳正在进入深夜,对面的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她打开代码继续写。写了几行,退格键按了无数遍。她看着屏幕上那些彩色的字符。以前她写代码的时候许芒禾在沙发上看抖音,音量调得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她有时候会停下来回头看,许芒禾的侧脸在手机屏幕的光里轮廓柔和,鼻梁很高,眼角很开,睫毛垂着。她看一会儿然后转回去继续写。现在她回头看,沙发是空的。许芒禾在夜店里,手举过头顶,头发甩起来。

她不知道许芒禾为什么要去夜店。以前在深圳的时候许芒禾从来不去。她说“以前在职校的时候去过,后来觉得没意思了”。沈渡舟没有问为什么没意思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因为没意思,是因为那时候许芒禾有她了。现在许芒禾在西宁,一个人,她又开始去了。不是因为夜店有意思,是因为除了夜店不知道还能去哪里。沈渡舟把手机翻过来,打开许芒禾的朋友圈。那条视频还在。她又看了一遍。许芒禾在舞池里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张着。她的头发长了很多,快到腰了,甩起来的时候像一面旗。沈渡舟把视频关掉,退出朋友圈。她想,许芒禾大概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不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在往下掉。但许芒禾从来没有说。她只是把掉下去的样子拍成视频发在朋友圈里。不是给沈渡舟看的,是给所有人看的。因为给沈渡舟一个人看太重了,重到发不出去。所以她把那重量分摊给朋友圈里所有人,让每个人替她分担一点点。沈渡舟分到的那一点点,就是反复看那条视频但什么也不问。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许芒禾凌晨三点发了一条消息:“晚安。”她打字:“早。”许芒禾没有回。下午许芒禾回了一个“早”。她们的早安和晚安隔了好几个小时,像两个人站在河的两岸各自喊话,声音传过去需要时间,传到的时候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句话了。但她们还在喊。因为只要还在喊,河就还没有宽到走不过去。

那天晚上沈渡舟加班到十点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深圳又下雨了。她站在檐下,没有拍照发给许芒禾。她只是站着,看雨从檐角流下来。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深圳机场,她飞成都,许芒禾在B12柜台后面递登机牌给她。登机牌右下角画着一个笑脸,旁边一行小字——“成都今天有雨”。许芒禾查了成都的天气,写在登机牌上。她不知道沈渡舟会不会看,但她还是写了。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在一起。许芒禾只是站在柜台后面,每周三早上等她来。现在许芒禾在西宁的夜店里把头发甩起来,沈渡舟在深圳的雨夜里站着。她们隔着两千多公里,各自在各自的雨里。

她拿出手机给许芒禾发了一条消息。

“深圳下雨了。这次带伞了。”

许芒禾秒回:“那就好。”

她看着“那就好”三个字。以前许芒禾写“成都今天有雨”,现在她说“那就好”。以前是“我帮你看好了天气,你别淋着”,现在是“你淋不到,我就放心了”。以前是伸出手去挡雨,现在是站在屋檐下看着雨说“还好你带了伞”。都是关心,但一个是在雨里的,一个是在檐下的。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撑开伞走进雨里。雨打在伞面上沙沙的。她想,许芒禾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又去了夜店,是不是又把手举过头顶把头发甩起来,是不是那个寸头白T恤的男的又坐在她旁边。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许芒禾说“那就好”。许芒禾不再给她查天气了。她撑着伞走过深圳的雨夜,路灯的光照在水洼上碎成一片一片。她想,她们之间那根线还没有断。但已经很细很细了。细到她不敢用力呼吸,怕一呼一吸之间,线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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