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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第1页)

职校的同学不知道从哪里知道许芒禾回了西宁,开始天天找她。群聊拉起来,叫“西宁分舵”,里面好几个人都是以前职校一起玩的。阿敏——不是深圳那个阿敏,是职校另一个阿敏——在群里发语音,声音很大,背景里是动感单车的音乐。“芒禾!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们都不知道!”许芒禾打字:“实习,忙。”阿敏又发了一条:“忙什么忙,出来喝酒!老地方,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许芒禾说“不去,累了”。阿敏说“来嘛来嘛,我们都多久没见了”。另一个同学阿雯也发语音:“芒禾你变了!以前你可是每周都去的!”许芒禾看着那行字。以前。她以前确实每周都去。职校那几年,周末晚上她们一群人去夜店,喝酒,蹦迪,玩到凌晨。那时候她还没有去深圳,没有站在B12柜台后面递登机牌,没有遇见沈渡舟。那时候她不知道被人珍惜是什么感觉,所以她不珍惜自己。

第二天她们又在群里发。阿敏发了张照片,卡座里坐着好几个人,桌上摆着一排酒。“芒禾你看,就缺你了!”许芒禾看着那张照片。阿敏,阿雯,还有几个她记不太清名字的同学。她们举着酒杯对着镜头笑。灯光是红的蓝的紫的,照在她们脸上。她想起以前她们也是这样,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举着酒杯,不知道明天在哪里,也不想知道了。她打字:“好。”

那家夜店还在老地方。霓虹灯招牌换了新的,比以前更亮,门口排队的人比以前更多。许芒禾到的时候阿敏已经在卡座里朝她挥手了。她走过去,阿敏站起来抱了她一下,香水味混着酒精味扑过来。“你怎么瘦成这样!”许芒禾说“没有”。阿敏把她按在座位上给她倒了一杯酒。“喝!今天不醉不归。”

许芒禾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伏特加兑橙汁,甜的,但酒精从喉咙烧下去,辣的,热的。她很久没有喝酒了。和沈渡舟在一起之后不需要喝。因为沈渡舟就是她的酒精——让她晕眩,让她放松,让她忘掉那些她不想记得的事。现在沈渡舟在西宁的两千多公里之外,酒精重新回到了她的桌上。她又喝了一口。这次辣味淡了,甜味重了。阿敏拉着她去舞池。音乐震得地板都在抖,重低音从脚底传上来,震到胸口。灯光是红的蓝的紫的,扫过来扫过去,像有人在用彩色的刀切这片黑暗。许芒禾站在舞池中间,周围都是人。男男女女,手举过头顶,身体跟着节奏晃动。她闭上眼睛。以前在职校的时候她们每个周末都这样。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知道不想要什么——不想要回那个灰砖平房,不想要继父看她时那种“你不是我亲生的”的眼神,不想要母亲说“省着点花”时那种语气。她把那些不想要的东西全部倒进酒精和音乐里,搅拌在一起,灌下去。后来她去了深圳,站在B12柜台后面,遇见了沈渡舟。沈渡舟是第一个问她“你想要什么”的人。她想了很久,说“我想被人接住”。沈渡舟接住了她。她以为那样的日子再也不用过了。现在她又站在这里了。

她睁开眼睛。灯光扫过来照在她脸上,红的,蓝的,紫的。她开始跟着音乐晃动。一开始是僵的,肩膀不会动,腰不会扭,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她已经忘了怎么在舞池里站着了。和沈渡舟在一起的时候,她的身体只需要记住沈渡舟的手指,沈渡舟的嘴唇,沈渡舟高潮时绷紧又放松的肌肉。不需要记住怎么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晃动。但身体是有记忆的。像很久没骑自行车的人,跨上去之后脚自己会找到踏板的节奏。她的腰找到了摆动的方式,手举起来,头发甩起来。她把眼睛闭上。音乐把她填满了。不是沈渡舟填满她的那种填满,是另一种——用噪音把空掉的地方盖住,像用报纸糊住破了的窗户。风还是会漏进来,但至少看不见外面了。她跳了很久,久到汗水把T恤湿透了贴在背上。阿敏凑过来在她耳边喊:“你看,你还是会跳的!”许芒禾没有回答。她想,她不是会跳,是除了跳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伏特加,威士忌,不知道第几杯了。阿敏扶着她回卡座,她又倒了一杯。周围有人在说话,男男女女,笑声混在音乐里。一个男的走过来坐在她旁边。寸头,白T恤,手腕上戴着一串黑曜石。他说“你是阿敏的朋友?以前没见过你”。音乐太大声,他凑近了一点。许芒禾闻到古龙水的味道,混着酒精和汗味。

“我是西宁人,以前在深圳。”

“深圳好啊,怎么回来了?”

“实习。”

“在哪儿实习?”

“机场。”

“地勤?”

“嗯。”

他又问了一些什么。许芒禾不记得了。音乐太大声,酒精太浓,她只记得他笑起来的时候牙齿很白。他拿出手机说“加个微信吧,以后一起出来玩”。许芒禾看着他的手机屏幕,微信二维码,头像是一只在健身的狗。她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扫了。添加成功。他叫什么名字她没记住。头像是一只狗。他发了一条消息过来:“我叫阿K。”许芒禾回了一个“嗯”。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给她倒了一杯酒。许芒禾喝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三点了。她脱了鞋倒在床上,天花板在转。水泥天花板上没有星星。她闭上眼睛,天花板还在转。她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沈渡舟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一条消息是沈渡舟昨晚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嗯”。她往下滑,滑到那个新加的好友。头像是一只健身的狗。昵称:阿K。他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吗。”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半。她打字:“到了。”然后退出对话框。天花板还在转。她想,她和沈渡舟大概真的完了。不是因为加了别人的微信,是因为她加别人微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反正也完了”。还没有分手,她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失恋。还没有失去沈渡舟,她已经开始用酒精和噪音来填那个沈渡舟不在的空洞了。因为她知道那个洞迟早要空出来。她只是提前习惯了。

她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窗外的西宁正在进入最深最黑的夜。那只麻雀不在窗台上。她想,沈渡舟现在大概已经睡了。深圳的夜和西宁的夜不一样。深圳的夜是湿的,空调外机嗡嗡转着,糯糯睡在猫窝里尾巴搭在外面。沈渡舟睡在床的左边,枕头偏低,被子拉到胸口。她每次翻身的时候手会习惯性地往右边伸。右边是空的。许芒禾以前睡在那里。现在右边是空的。

眼泪从许芒禾的眼角流下来,流进枕头里。她没有擦。天花板还在转。她想,明天早上醒来,沈渡舟会发“早”,她会回“早”。她们还会继续说早安晚安,还会继续问“吃了吗”回“吃了”。但有些东西已经漏了。像一只碗裂了一道缝,还能盛水,但水会慢慢渗出来。她不知道还能盛多久。她闭上眼睛。西宁的夜是干的,凉的。她在那片干和凉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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