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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第1页）

沈渡舟发现自己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变。是很小的、像苔藓一样慢慢铺开的变化。她开始拍照片了。以前她的手机相册里只有工作需要的截图，代码报错的信息，客户发来的场地照片。现在相册里多了一只灰色的猫趴在窗台上，尾巴垂下来。多了一个人穿着奶白色T恤站在灶台前面，锅铲举在半空中，回头看镜头，嘴角翘着。多了两个人牵着的手，手腕上各有一个蓝色的笑脸。她拍的时候许芒禾不知道，后来翻她手机才发现。

“你什么时候偷拍我的。”

“你在做饭的时候。你做饭的样子很好看。”

许芒禾的耳朵红了。她把手机还给沈渡舟，转身继续炒菜。沈渡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又拍了一张。许芒禾的背影，头发盘起来，碎发卷卷地贴在脖颈上。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结。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沈渡舟把这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以前是系统默认的。后来是许芒禾在熊猫基地的那张。现在是这张背影。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这么多照片。只是看见许芒禾在那里，就想把那个瞬间留下来。以前她觉得，眼睛看过就够了。现在她觉得不够。眼睛看过会忘，手机拍下来可以反复看。

许芒禾发现她的壁纸换了。

“你怎么用这张。脸都看不见。”

“看得见。你的后脑勺，你脖子上的碎头发，你围裙的结。都是你。”

许芒禾把手机从她手里拿过来，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她，踮起脚亲了一下她的嘴角。什么都没说。沈渡舟把那个吻也记住了。不是用手机，是用身体。许芒禾踮起脚时肩膀的弧度，嘴唇碰到她嘴角时的温度，亲完之后退回去时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的样子。她全记住了。

以前她不会记这些。以前她连自己昨天吃了什么都不记得。现在她把许芒禾的每个动作都存进身体里，像一个从来不会清理的缓存，越积越多。

还有一件事。她开始在意日期了。

以前她对日期没有概念。周几都一样，几号都一样。生日不过，节日不过，纪念日不记。姥姥在的时候会打电话说“今天冬至，吃饺子了没有”，她说吃了，其实没吃。姥姥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问她冬至吃没吃饺子。她也就忘了冬至要吃饺子这回事。

今年冬至，许芒禾在厨房包饺子。沈渡舟加班回来，开门闻到羊肉胡萝卜饺子的味道。许芒禾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一只饺子。回头看见她。

“今天冬至。我包了饺子。羊肉胡萝卜的，你爱吃的。”

沈渡舟站在玄关，鞋还没换。冬至。她不知道今天是冬至。许芒禾知道。许芒禾还包了饺子。

她把鞋换了，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许芒禾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许芒禾手里的饺子捏到一半，被她抱住了，手停在那里。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以前没有人告诉我今天是冬至。”

许芒禾把那只饺子捏完放在案板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抱住她。手上的面粉沾在沈渡舟后背的衣服上，白的。她没有拍掉。

“以后每个冬至，我都给你包饺子。”

“好。”

“每个元旦，每个春节，每个元宵，每个端午，每个中秋。我都跟你一起过。”

“好。”

沈渡舟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许芒禾的头发上有韭菜的味道。她以前不喜欢韭菜的味道，现在觉得那是家的味道。她开始明白仪式感是什么。不是非要过这些节日，是有人愿意跟你一起过。是那个人记得今天是冬至，提前下班去超市买了韭菜和鸡蛋，站在厨房里和面擀皮包饺子。等你加班回来，推开门，闻到那个味道。仪式感不是节日本身，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