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号,沈渡舟的生日。
许芒禾这次没有送键盘,也没有送鼠标。去年送过了。她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沈渡舟一个她从来没送过的东西——她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是把她从小到大、从青海到深圳、从那个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妹妹被抱起来的小女孩,到现在躺在沈渡舟怀里被填得满满的这个许芒禾,全部讲给沈渡舟听。
生日那天是周六。许芒禾早上比沈渡舟先醒。她轻轻把沈渡舟搭在她腰上的手臂拿开,光脚下了床。糯糯跟着她走进厨房。
她要做的不是西红柿鸡蛋面。她在抖音上找了很久,找到一个新疆up主教做大盘鸡的视频。不是为了学那道菜,大盘鸡她已经会做了。是为了学沈渡舟小时候吃过的味道。视频里up主说,新疆大盘鸡的灵魂不是鸡肉,是安集海的辣皮子。她不知道安集海在哪里,在淘宝上搜了很久,找到一家卖新疆特产的店,买了辣皮子、孜然、花椒。快递等了四天。辣皮子是干的,暗红色,闻着有股甜辣味。她第一次见这种辣椒。
面粉是昨晚就和好的,醒了很久。她学着视频里的手法扯面,不是青海尕面片的手法,是新疆拉条子的手法。面团在手里转着圈,扯长了折叠再扯,反复几次。刚开始面老断,她练了很多个沈渡舟不在家的下午。练到面团在她手里听话了,扯出来的面又长又匀。灶台上两口锅,一口炖着大盘鸡,一口煮着扯面。大盘鸡的汤汁炖得浓稠,辣皮子的甜辣和孜然的香混在一起,鸡肉炖得脱骨,土豆绵软。
沈渡舟醒来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不是姥姥做的大盘鸡的味道,但接近了。安集海辣皮子的甜辣,孜然的香,混着炖了很久的鸡肉味。她光脚走出卧室,站在厨房门口。许芒禾背对着她,正在把扯好的面下进滚水里。灶台上放着一口炒锅,里面是大盘鸡,汤汁红亮亮的,鸡肉和土豆浮在红油里。
“早。”
许芒禾回过头。“你醒了?大盘鸡马上好。”
沈渡舟在餐桌旁坐下来。许芒禾把煮好的扯面捞进盘子里,把大盘鸡连汤带肉浇上去。土豆炖得绵软,筷子一夹就碎了,裹在面条上。她把盘子端到沈渡舟面前,筷子摆好。
沈渡舟低头看着那盘大盘鸡。汤汁红亮,鸡肉脱骨,土豆绵软,扯面宽宽地盘在盘底,吸饱了汤汁。她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辣皮子的甜辣先碰到舌尖,然后是孜然的香,最后是鸡肉的鲜。
“好吃吗。”
“好吃。”沈渡舟停了一下。“你放了安集海的辣皮子。”
许芒禾在她对面坐下来。“你怎么知道。”
“姥姥做的大盘鸡,用的就是这种辣皮子。别人吃不出来,我吃得出来。”
许芒禾的耳朵烧起来。她不知道安集海的辣皮子和别的辣皮子有什么区别。只是在抖音上看到那个up主说,新疆大盘鸡的灵魂是安集海的辣皮子。她就去淘宝找了。等了四天快递。沈渡舟吃出来了。
沈渡舟又夹了一块土豆。土豆炖得绵软,吸饱了汤汁,放进嘴里就化开了。
“你练了多久。”
“什么。”
“扯面。新疆拉条子的面,和青海尕面片不一样。尕面片是揪的,拉条子是扯的。你以前扯的面会断。”
许芒禾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面。“练了几个下午。你不在家的时候。”
沈渡舟把她碗里凉着的鸡肉夹过来,把自己碗里刚出锅的热肉换过去。“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也可以练。我帮你尝。”
许芒禾的眼眶热了。她把那盘大盘鸡吃完了,面也吃完了。沈渡舟也吃完了,连汤都蘸着面吃干净了。
吃完早饭,沈渡舟洗碗。许芒禾从后面抱住她的腰,脸贴在她后背上。沈渡舟洗碗的动作没有停。水龙头的声音,海绵擦过瓷盘的声音,筷子放进沥水架的声音。
“沈渡舟。”
“嗯。”
“今天你生日,我要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芒禾把她的腰抱得更紧了。“是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的那些事。今天全告诉你。”
沈渡舟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在围裙上擦干手。转过身,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来。许芒禾跨坐在她腿上,双手捧着她的脸。单眼皮,眉骨偏高,下颌线清晰。这个人,吃得出安集海辣皮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