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舟对许芒禾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了。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
许芒禾做完爱趴在她身上,手指在她锁骨上画圈,她以前会觉得安心,现在只觉得闷。
许芒禾把她碗里凉掉的汤换走,把自己那碗热的推过来,她以前会觉得被爱,现在只觉得多余。
许芒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洗碗,她以前会觉得那是陪伴,现在只觉得被监视。
她说不上这些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从许芒禾把她最柔软的东西摔出裂缝那天起。那道裂缝一直在那里,许芒禾每一次对她好,都像在用手指摸那道裂缝。不是修补,是提醒——你看,这里碎过。
但她又被许芒禾实实在在地感动着。许芒禾比以前还要好。每天发消息问她吃了没,加班到凌晨回来,桌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封好的汤,微波炉转热了喝下去,汤是温的,心里有一小块地方也是温的。她换下来的衬衫第二天洗干净熨平了挂在衣柜里,和她的黑灰白挨在一起。她加班忘了吃饭,许芒禾骑电动车把饭送到公司楼下,放在前台,发一条消息“饭在楼下,记得吃”,然后走了。沈渡舟下楼拿上来打开,红烧排骨,蒜蓉青菜,米饭。她坐在会议室里一个人吃完。Scott推门进来闻到味道,说“你女朋友送来的?好香喔”。沈渡舟说“唔系”。没有解释“女朋友”这三个字现在已经不准确了。许芒禾做这些的时候不求回报,不邀功,不问“你感动了吗”。她只是做,像以前沈渡舟对她好时一样——看见了,记住了,就去做了。沈渡舟心里知道,许芒禾在用自己的方式还债。不是钱,是那些被摔碎的东西。她一点一点捡起来,用胶水粘回去,放回原位。沈渡舟看着那些裂缝,想告诉她——别粘了,粘好了也有痕迹。但她说不出口。因为许芒禾粘得很认真,每一道裂缝都对得很齐,胶水涂得很匀。她不忍心打断她。
有一天许芒禾来做饭,在厨房切菜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Scott最近还找你打游戏吗。”沈渡舟坐在书桌前,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偶尔。”
许芒禾切菜的手没有停。“她好像很关心你。”沈渡舟看着她的背影。许芒禾的头发扎成马尾,碎发卷卷地贴在脖颈上。她切完西红柿,把刀放下,拿起鸡蛋碗用筷子搅了搅。动作和以前一样,但肩膀是僵的。
“她只是我leader。”
“我知道。”许芒禾把鸡蛋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就是随便问问。”
沈渡舟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许芒禾背对着她,锅铲在锅里翻动。
“许芒禾。如果你能让你爸妈接受我的话,我就答应跟你复合。我会重新跟你在一起,重新给你戴上结婚戒指。以前说过的话都算数。”
许芒禾的锅铲停在半空中。锅里的鸡蛋还在滋啦响着。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翻炒。把鸡蛋盛出来,余油炒西红柿,炒出汁,鸡蛋倒回去,翻炒几下,关火。她把西红柿炒蛋盛进盘子里,端到桌上,筷子摆好。然后转过身看着沈渡舟。
“你认真的?”
“嗯。”
许芒禾看着她。沈渡舟靠在门框上,单眼皮下面是琥珀色的光。许芒禾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沈渡舟知道如果许芒禾父母的问题不解决的话,即使自己真的原谅了许芒禾,与她复合了,到最后她们还是得面对这个问题。许芒禾的继父要二十万彩礼,母亲骂她倒贴。他们不会因为时间流逝就忽然接受沈渡舟,自己不会因为许芒禾多做了几顿饭、多送了几次汤就点头。这个问题像一堵墙立在她们前面,不拆掉,走不过去。与其复合之后再被同一堵墙撞散,不如在决定要不要复合的时候就把这个问题解决掉。沈渡舟心里知道许芒禾大概率做不到。但如果她真的做到了呢?这段时间许芒禾真的把她照顾得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说一点感动都没有,那是骗自己的。沈渡舟告诉自己,成败就这一把了。最后结果怎样,她也不会再去纠结。她把这道题出给了许芒禾。赌注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