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芒禾发来那条消息的时候,沈渡舟正坐在书桌前对着屏幕发呆。代码写了一半,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通知,许芒禾的名字。她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拿起来划开。
“我很想你。能过去找你吗。”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不用了”,删掉。打了“太晚了”,删掉。打了“你来干什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字:“嗯。”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心跳快了一拍。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脑合上。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沈渡舟打开门,许芒禾站在门口。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披着,被夜风吹得有点乱。没有化妆,嘴唇干干的,眼睛下面青了一小块。她看见沈渡舟,嘴唇动了动,然后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肩窝里,手指攥着她后背的T恤。
“好想你。”
沈渡舟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体两侧。许芒禾的头发上有城中村的味道,油烟味,洗衣液味,还有她自己的味道。她把那些味道都闻到了,但她的手没有抬起来。许芒禾抱了她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许芒禾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沈渡舟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许芒禾走进去,站在玄关。鞋柜上只有沈渡舟的拖鞋,黑色的,孤零零的一双。她以前那双不在了。“不用换鞋。进来吧。”许芒禾走进来在床边坐下来,沈渡舟站在书桌旁边看着她。两个人隔着房间的距离。许芒禾的手指绞着牛仔裤的膝盖,把那里的布料揉皱了又展平,展平了又揉皱。
“糯糯呢。”
“在家。”
“它还好吗。”
“还好。上次生病出院以后胖了一点。”
沉默。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着。许芒禾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仰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单眼皮,眉骨偏高,下颌线比以前更锋利了。颧骨突出来,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碰了一下沈渡舟的颧骨。沈渡舟没有躲,也没有回应。许芒禾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锁骨。沈渡舟的锁骨突出来,像衣架的两端。她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吻了沈渡舟的嘴角。沈渡舟的嘴唇是凉的。许芒禾的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她的眼睛闭了一下又睁开了。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许芒禾吻了她很久,久到自己的嘴唇从凉变暖。沈渡舟始终没有回应。
许芒禾忽然抓住沈渡舟的衬衫领口,整个人扑上去。沈渡舟被她的重量带着往后退了半步,腿弯碰到床沿,两个人一起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许芒禾压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肩膀两侧,头发垂下来落在她脸上。沈渡舟仰面躺着看着她。许芒禾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脖子上。不是吻,是张开嘴,牙齿轻轻衔住那块皮肤,然后松开,嘴唇贴上去。沈渡舟的呼吸变重了。许芒禾的嘴唇从她脖子往下移,经过锁骨,经过胸骨。她解开了沈渡舟的衬衫扣子,从第一颗到最后一颗,手指贴着她的胸骨中线往下走。衬衫向两边散开,她把嘴唇贴在沈渡舟的胸口上,贴在她的肋骨上,贴在她的小腹上。每一处都停了一下。不是以前那种认路,是告别。把这条路再走一遍,因为不知道还能走几次。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舟。沈渡舟的眼睛是睁着的,单眼皮下面是琥珀色的光,瞳孔微微放大。许芒禾把她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要我。好不好。”
沈渡舟看了她几秒。然后翻身把许芒禾压在身下。许芒禾的后背陷进床垫里,沈渡舟撑在她上方,短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颊。沈渡舟低下头吻了她的锁骨。不是以前那种每进入一寸就停下来用嘴唇碰一下皮肤然后抬起眼看的吻,是直接覆上去,像盖章。许芒禾把她的T恤推上去脱掉。两个人赤裸着贴在一起。沈渡舟的膝盖分开了她的腿,手指找到了她。凉的。许芒禾轻轻吸了一口气。沈渡舟的手指在她身体里,没有停,没有问“可以吗”。她开始动,手指在许芒禾身体里进出。许芒禾的腰离开床面,贴向她。沈渡舟的身体跟着她的节奏起伏,像潮水涌上来又退下去。许芒禾的手攀上她的后背,指甲陷进她的肩胛骨。沈渡舟的背上很久没有新的抓痕了,旧的早就淡了。现在许芒禾的指甲重新印上去,从肩胛骨划到腰侧。沈渡舟的肌肉在她指腹下面绷紧,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划到这里的时候沈渡舟会低下头吻她的额头,现在沈渡舟没有低头。她的眼睛看着许芒禾,又好像穿过许芒禾看着别的什么。
许芒禾到了的时候没有叫出声,只是把沈渡舟的肩膀抱紧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里。以前她会等许芒禾每一波都过去,等她的呼吸从碎片的变成完整的。这一次她没有等那么久,许芒禾还在余韵里轻轻发抖,她就直接退出来了。许芒禾的身体空了一下。沈渡舟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在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天花板是白的,没有星星。许芒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侧过头看着沈渡舟。沈渡舟闭着眼睛,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她伸出手把沈渡舟的手握住。沈渡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动了一下,然后抽出去了。
许芒禾从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回去。沈渡舟靠在床头看着她。许芒禾穿好衣服站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嘴唇红红的。沈渡舟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多。
“留下吧。太晚了。”
许芒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站在那里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流下来。她没有问“你还爱我吗”,只是站在那里哭。沈渡舟看着她哭,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别哭。许芒禾哭了一会儿,把鞋脱了,爬上床在沈渡舟旁边躺下来。她侧过身背对着沈渡舟,把被子拉到胸口。沈渡舟关了灯。黑暗里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许芒禾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她没有睡着。沈渡舟也没有睡着。她们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各自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