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白阙那无声燃烧的焦灼与偏执煮沸,又凝固成令人窒息的固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间。
夜明珠的光晕似乎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灰败,将榻上许青衣消瘦如纸的轮廓和角落里白阙蜷缩的身影,投射出扭曲拉长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许青衣的状态,如同断崖般直线下跌。
那“胚胎”的汲取似乎进入了一个更贪婪、更稳定的阶段,而她本身的生命力却如同彻底干涸的泉眼,再也榨不出一丝多余的生机与之抗衡。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即使偶尔睁开眼,那双浅青色的眼眸也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冰雾,空洞,涣散,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了无生气的灰白。
喂食变得更加困难。
她几乎无法自主吞咽,即便白阙用最轻柔的方式,一点点将稀释的灵露渡入她口中,也常常会因喉间微弱的痉挛而呛咳出来,淡金色的血丝混合着灵液,沾染在苍白的唇角,触目惊心。
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口那微弱的起伏,间隔长得让白阙一次次惊恐地将手指探到她鼻下,去确认那丝微弱的气流是否还在。
消瘦,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仿佛灵魂都要从这具破败皮囊中逸散出去的“消融”
。皮肤紧贴着骨骼,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蝉翼,能清晰地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网络和骨骼的每一处嶙峋凸起。曾经清冷绝尘的容颜,如今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枯槁与死寂。
白阙守在她身边,感觉自己像是在看守一盏随时会彻底熄灭、却又被一根诡异的丝线强行吊着最后一星火光的残灯。
而那根丝线,就系在许青衣那微微隆起虽然依旧不明显,但在白阙偏执的注视下,任何细微变化都无所遁形的小腹上。
每一次看到许青衣因为腹中那微弱却持续的悸动而几不可察地蹙眉,每一次感受到自己心口印记传来的、
对应着那“胚胎”波动的奇异共鸣,白阙心中的焦灼与偏执,就如同被浇了油的野火,疯狂燎原!
那个“东西”!
就是那个“东西”!
在吸干许青衣!
在把她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可偏偏……又是那个“东西”,成了许青衣还能勉强“存在”于此的唯一理由!
成了她白阙连触碰、连质疑都不敢的“禁忌”!
这种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凌迟着她早已残破不堪的神经。
她恨那个“东西”!
恨它夺走了许青衣最后一点生气,恨它成了许青衣心中或许比她更重要的“牵绊”!
可她又怕!
怕自己一旦对那个“东西”流露出丝毫恶意,许青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神识就会彻底对她关闭,
甚至……会加速那盏残灯的熄灭!
焦灼与恐惧,嫉妒与无力,在她心中疯狂冲撞、发酵,找不到任何出口,最终全部扭曲成了更加极端、更加病态的偏执行为。
她开始不再仅仅满足于守在榻边。
她会整夜整夜地、目不转睛地盯着许青衣沉睡或者说昏迷的容颜,眼睛因为长时间不眨而布满血丝,干涩刺痛,却不肯移开分毫。
仿佛只要一错眼,许青衣就会像一缕青烟般消散。
她会突然抓住许青衣冰冷枯瘦的手,用力地、近乎蛮横地握紧,直到自己的指骨都发出咯吱的轻响,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存在,强行烙印到许青衣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