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朝暮在春山待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每天卯时去正屋听讲经,午时回西厢自己练,申时去膳堂用饭,戌时熄灯。
日子过得像刻出来的一样,一天和另一天没什么分别。
唯一不同的是——他开始记住一些东西。
比如沈渡川讲经的时候,习惯用左手翻书,翻完会轻轻压一下页角。
比如他喝茶只喝半杯,剩下的半杯放凉了,第二天倒掉。
比如他说话的时候很少看人,但每次谢朝暮进门,他都会抬眼,看一眼,再低下去。
谢朝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记住这些。
第十六天,下雨了。
雨从早上开始下,一直下到申时还没停。膳堂在后山脚下,走过去要半柱香的工夫。谢朝暮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雨势,正准备冒雨跑过去,身后有人开口:
“别去了。”
他回头。
沈渡川站在正屋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朝他抬了抬下巴:“过来。”
谢朝暮走过去。
托盘里是两碗面,清汤寡水,飘着几片菜叶。
沈渡川把托盘放在廊下的栏杆上,递给他一双筷子:“吃。”
谢朝暮接过筷子,看了一眼那碗面。
面煮得有点烂,菜叶切得长短不齐,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他端着碗,站着没动。
沈渡川已经在自己那碗面前蹲下来,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谢朝暮看着他。
雨从屋檐上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水帘。沈渡川蹲在那儿,背对着雨幕,吃面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的。
谢朝暮在他旁边蹲下来。
面确实煮得烂,一夹就断。他低头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只有点咸。
“谁做的?”他问。
沈渡川没答。
谢朝暮侧过脸看他。他还在吃面,眼皮都没抬。
过了一会儿,沈渡川把碗放下,站起来,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说:
“碗放这儿,明天有人收。”
门关上了。
谢朝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又看了看他那碗——还剩小半碗,没吃完。
他把自己那碗吃完,把两只碗叠在一起,放回托盘里。
雨还在下。
他站在廊下,看着檐外的雨幕,忽然想起一件事——膳堂申时开饭,戌时收摊。现在才申时过半,他从正屋跑过去,完全来得及。
但他没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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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谢朝暮开始试着往后院走。
不是夜里,是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