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上山的路,你知道了?"
"知道了。"
"路上小心,"柳七放下粥碗,重新拿起算盘,但没拨,只是手指搭在珠子上,停了一下,"天枢阁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比渊城安全。至少——目前比渊城安全。"
陆听雪听出了那句话里后半段的重量。
"渊城要有事了?"
柳七没回答。
他只是拨了三下算盘,发出三声清脆的"啪",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去了天枢阁,别提折骨楼。"
陆听雪在门口站了两秒,"为什么?"
"不为什么,"柳七低头开始对账,声音已经飘远了,"提了也没用,他们不认识我。"
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问。
但她在心里存了一个新的注解——
柳七不想让天枢阁知道他。
一个境界高过第四境、在渊城开了一家中立中转站、被天枢阁首席弟子路过时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
不想让天枢阁知道他。
这件事,比他是什么境界更值得记住。
---
当晚,陆听雪在柴房里把那件深蓝色的新袍子展开,铺在膝盖上,手指沿着袍角的星图纹慢慢描了一遍。
星图纹是用特殊线法绣上去的,指尖划过去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比普通的刺绣精致得多。
三天后,她要穿着这件袍子上山。
进了天枢阁,她就不再是折骨楼跑堂的姑娘了,而是天枢阁的外门弟子——一个最低等的、无人在意的、恰好灵根测定时亮了奇怪颜色的外门弟子。
她把袍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
左手腕的玉佩贴着铺盖,微微发凉。
闭上眼之前,她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每一件都归了档,没有遗漏。
然后她想起那个老者最后问她的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修炼?"
她在竹棚里说的那个答案,是真的。
但不是全部。
全部的答案是——
她要活。不是活着,是活。在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抓住一样东西,站住,不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呼吸变得均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