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渊城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听雪不知道全貌。
她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折骨楼推开前门,能看见街对面的墙上有一道很深的烧灼痕迹,青砖炸了一个碗口大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石灰层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气,像是某种极高温度的东西在那里留下了印记。
修炼者打架,不是普通人的打架。
陆听雪在门口站了几秒钟,把那道痕迹的位置和高度记下来,然后回去抄账。
渊城今天比平时安静。
来折骨楼的客人少,连平时固定来喝早茶的几个老头都没出现。柳七关了前门,只留了半扇侧门开着,说今天不做白天的生意,让陆听雪把上个月积压的旧账重新理一遍。
她把旧账抱出来,从第一页开始翻。
柳七在柜台后面坐着,一反常态地没有剥花生,只是端着茶杯,偶尔喝一口,眼睛看向窗户外头,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关着的木板窗。
她翻到第三本账,停下来了。
"柳七,"她说,"这里有一笔账对不上。"
柳七慢慢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回来,看向她。
"哪里?"
"去年秋,第七页,"陆听雪把账本推过去,用手指点在那一行,"这里收了一批货,入账是四十块中品灵石,但下面的支出里,有一笔三十八块的出项,记的是移交,没有买家名字,也没有货物描述。这个差额两块灵石,出去的那笔账,我不知道记在哪里。"
柳七俯下身看了一眼,然后重新坐直,喝了口茶:
"不用记了。"
"那笔账不进总账?"
"不进。"他说,然后停了一下,补充,"有一些账,不记在这里。"
陆听雪把那本账本合上,推回去,没有再问。
但她记住了这个细节:折骨楼有账本之外的账,而且柳七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不是遮掩,是大大方方地告诉她"不用记"——说明他对她的信任已经高过了某条线,或者他已经判断出她不会在这件事上出问题。
两者都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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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柳七做了一件很少见的事——他从柜台后面起来,走到小桌旁边,在她对面坐下,把茶壶往她那边推了推,示意她自己倒。
陆听雪倒了杯茶,等着。
柳七看着桌面,没有立刻说话,那种沉默不是在思考,是在评估什么,像是在判断要说多少,要从哪里说起。
"你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天了,"他最终开口,"你还没有问我折骨楼背后的东西是谁的地方。"
"我没有资格问,"陆听雪说,"而且问了你也不会直接告诉我。"
"那你猜。"
她把茶杯托在手心里,想了想:
"折骨楼做的是信息和货物的中转,不是某一方势力的附庸,因为你们同时接待来自不同方向的人,而且处理这些人的方式没有明显的偏向性——你不会因为来的是天枢阁的人就特别客气,也不会因为来的是散修就轻慢。所以折骨楼应该是一个相对独立的节点,类似于渊城这片生态里的一个中立缓冲地带。"
她顿了一下:
"但完全中立的地方是不存在的。折骨楼能在渊城维持这个位置,背后一定有某种保障——要么是你自己的实力,要么是某种旧有的默契,让各方都愿意保留这个地方。"
柳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评价她说的对不对。
"你这个人,"他说,"不太像是普通的流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