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自己的小桌前,重新打开账本,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柳七是知道她的玉佩的。或者说,他知道的不只是玉佩——他从第一天开始就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流民,不是因为她识字会算账,而是因为另外什么原因。
这个判断在她脑子里已经酝酿了好几天,现在只是找到了一个出口落地。
她没有因此感到恐慌。她只是记住了,把这件事和那块灵石、那个感知到灵炁流动的瞬间、渊城最近据说有各方势力在动这几条信息放在一起,压进大脑的某个专用角落,等它们自己慢慢找到连接点。
窗外,渊城的傍晚落下来,暮色把天边染成一种沉郁的铁锈红。远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看不清,只是一道淡淡的光划过屋顶,消失在城的另一端。
可能是修士,可能是什么她还不了解的东西。
她把账本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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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天,她决定主动出去走走。
不是逃跑,也不是寻找什么,只是她已经在折骨楼待了足够长的时间,对这个立足点有了基本的了解,现在需要把活动范围扩大一些——了解渊城的地形、各区的功能分区、各类人群的活动规律,这些信息是立足的基础。
她选了下午客流最少的时段,跟柳七说了一声,拿着一张她自己画的渊城草图,走了出去。
渊城比她想象的要大一些,也比她想象的要层次分明。
城东靠近城门一带是最普通的市集,人流密集,叫卖声嘈杂,卖的是日常用品和低阶修炼材料,这里的人衣着朴素,修士相对少,偶尔见到一两个,境界也不高。
城中央是主街,商铺档次参差,有一家规模不小的药铺——"玄草堂"——门口挂着的是专门收购和售卖修炼药材的牌子,进出的人气质明显不一样,陆听雪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是把招牌上的字抄进了记忆里。
城西是她之前没摸到的区域。进了西巷,建筑变得更整洁,街道更安静,有几处带院墙的宅子,大门紧闭,门口偶尔有两个护院式的人把守。其中一处,大门上方挂着一块深蓝色的牌子,写着三个字:
天枢阁。
陆听雪在那块牌子面前站了几秒钟。
天枢阁——她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不止一次了,从她进渊城的第一天起,这个名字就出现在各种零散的谈话里,像是一种背景音,始终在那里。
一个宗门,正道,在冥渊界据说颇具分量,现在在渊城驻扎了一批弟子,原因不详。
她记住了这栋宅子的位置,然后转身,往回走。
她经过一条窄巷的时候,巷子里有两个人在压低声音说话,她无意间听见了只言片语——"……天枢阁的人要动手了……"、"……那件东西不能留在城里……"——然后两个人发现她走过来,立刻停了话,转移方向走掉了。
陆听雪没有停步,径直从那条窄巷走了过去。
但她记住了。
她不知道他们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
但她的手腕上,那块玉佩挂着,套在袖子里,被遮住了,此刻隐隐有一丝她几乎感知不到的温度波动,像是谁在极远的地方轻轻叫了一声,她没有听清楚,只是感觉有人叫了。
她把袖子扯了扯,遮得更严实,加快了脚步,走回折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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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折骨楼的后院来了几个人。
陆听雪听见的,不是故意偷听,是她柴房的隔板墙太薄,后院的声音会透过来。她在草席上躺着,眼睛睁着,把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字地拼进去——不多,只有几个模糊的词:移交、明后天、安置好——然后是沉默,然后是脚步声,然后是后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来的人走了,折骨楼重新安静下来。
陆听雪在黑暗里盯着屋顶,在脑子里把今天的信息过了一遍。
渊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她不知道是什么,但那种气氛她熟悉——她在现代也见过,某一件大事发酵前的那种细微的躁动,是一种各方都在紧绷、等待,但表面上还维持着日常模样的状态。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信号:不要在渊城停留太久,或者,找到一个更可靠的依附。
折骨楼是一个立足点,但不是一个足够安全的避风港。
她需要在更短的时间里,找到下一步。
屋顶上,第二个月亮的光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条淡白的光线。陆听雪的眼睛顺着那道光追了过去,然后闭上。
今天结束了,明天继续。
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