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她第一次完整地见识了一场修士过境。
是两个穿深青色道袍的人,腰佩长剑,从折骨楼门口经过,停在外面说了几句话。陆听雪当时在门边整理菜单,她没有刻意盯着看,只是用余光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都不算特别高境界——她现在已经能大致感知出来了,虽然她自己毫无修炼,但那种"空气流动方式的差异"在她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晰,像是某块尘封的感知器官慢慢被打开了一道缝。这两个人的气息和第一天她在街上见过的那些人差不多,应该都是低境修士。
但即便是低境,两个人站在门口,周围路过的普通行人都本能地绕开,像是水流遇见了两块石头。
陆听雪在心里把这个现象重新标注了一遍:修士在这个世界是真正意义上的异类,不是某种身份标签,而是真实的力量差异造成的本能回避。这里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平等。
她把菜单整理好,抱进柜台,放在柳七面前。
柳七问:
"看什么呢?"
"看那两个人的脚步。"陆听雪说,"他们走路的时候脚跟不怎么着地,像是随时要弹起来。"
柳七侧过头,把两个修士的背影扫了一眼,扭回来:
"你的眼睛比一般人快。"
陆听雪听出来这不是夸奖,只是陈述。她没有谦虚,也没有回应,重新坐回小桌前,翻开账本。
但"眼睛比一般人快"这几个字,在后来的很多天里,会时不时地在她脑子里回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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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她开始尝试感知灵炁。
不是有人教她,也没有任何理论基础,只是她在整理折骨楼仓库的时候,顺手摸了一块摆在架子上的灰白色石头——那是一块低阶灵石,她后来才确认的,从颜色和质地判断是白石一阶——摸到的瞬间,她感觉到了某种东西。
像是有一道电流很轻地滑过手掌心,不痛,只是一种极其细微的流动感。
她把石头放回去,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天晚上,她在柴房里盘腿坐了很久,试着把那个感觉重新找回来。没有成功——没有灵石在手里,空手什么都感知不到——但那种"空气里有什么"的感觉比以往更浓了一分。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把这件事记住了,压在心底,等待某个合适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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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柳七叫她进了内堂。
内堂是折骨楼一楼最深处的一间屋子,平时门总是关着,陆听雪没有主动进去过。柳七在里面坐着,桌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壶热水,还有她在折骨楼工作这十天以来写的账目汇总——她自己整理的,不是柳七要求的,是她习惯把已完成的工作做一个阶段性的梳理。
柳七把账目汇总推到一边,给她倒了杯茶。
陆听雪在他对面坐下。
"你不问问我这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柳七说。
"折骨楼。"陆听雪说,"白天做酒楼生意,夜里接一些不方便在白天做的买卖。"
"你看出来了?"
"账本里有。"
柳七喝了口茶,顿了一下:"你不怕?"
"我现在没有选择权,"陆听雪说,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实,"你给了我落脚的地方,换来的是我的劳力和我闭嘴的习惯。我没有理由主动找麻烦。"
柳七没有笑,但他放下茶杯的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渊城不安全,"他说,"最近各方势力都在动,有些事情和你可能有点关系。"
陆听雪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说的"可能有点关系"是什么意思——她是一个无根无底的外来者,没有任何势力依附,反而是最好拿捏的那种存在,但也可能因此成为某些人盯上的对象。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问。
"把玉佩好好戴着,"柳七说,"别让人看见。"
说完,他重新拿起茶杯,喝茶,话题到这里就完全结束了,他不打算再往下说。
陆听雪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