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借贷生息。寺院设‘质库’,放贷取利,年息常达二成,有时甚至翻倍。这在佛门虽不合戒律,却是寺产增值的重要途径。”
周芷若听得眉头微蹙:“如此说来,少林富可敌国?”
沈冰点头:“可以这么说。”
周芷若沉默片刻,忽问:“那咱们……要不要也学一学?比如也开个武校,或者也放些贷?”
沈冰摇头,神色郑重:“掌门,万万不可。”
周芷若一怔:“为何?”
沈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下云雾,缓缓道:
“少林之富,根基在皇权。自唐以来,历代帝王赏赐不断,是‘皇粮’。他们有‘禅宗祖庭’的金字招牌,有‘护国寺’的称号,朝廷要借他们的名望安抚人心,他们才能如此高枕无忧。可这‘高枕无忧’,是假的。”
他转过身,目光清亮:
“掌门可知,如今少林这般招摇,已是危机四伏。他们靠武功赚钱,靠武校聚财,靠表演扬名——可武功是朝廷最忌惮的东西。你富可敌国,朝廷或许只是嫉妒;但你以武敛财,朝廷就要猜忌。现在没事,是因为元廷自顾不暇,是因为少林还有‘禅宗祖庭’的旧牌可打。可将来呢?若换了新朝,若新皇帝忌讳武学势力,少林这点家底,够不够抄一次家?”
周芷若神色一凛。
沈冰续道:“更何况,少林这般商业化,早已引起佛门内部非议。戒律松弛,僧人逐利,名声虽响,根基却虚。长此以往,迟早要出大事。不是朝廷来抄家,就是内部出乱子,或者被世人诟病‘铜臭味太重’。到时候,再大的家业,也是一场空。”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在下曾在官场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有些人富了,就忘了本;有些门派强了,就忘了形。少林如今风光,可谁能保证十年后、百年后,还是这般风光?我料定,像他们这样招摇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有人翻旧账,会有人清算。到那时,什么‘禅宗祖庭’,什么‘天下第一名刹’,都保不住他们。”
周芷若听得心惊,半晌才道:“那咱们……”
沈冰微微一笑:“咱们不学他们。”
他重新坐下,语气平和下来:
“掌门,咱们峨眉的财源,是‘藏’。祖产低调,授权隐蔽,研修班控制规模,远离武功。银子分存票号,黄金密藏后山,外人看来,峨眉不过是清修度日,勉强维持。咱们不靠武功赚钱,不靠名声招摇,不靠皇权庇护。所以,咱们不怕朝廷猜忌,不怕江湖眼红,不怕内部变质。”
他看向周芷若,目光清亮:
“掌门,咱们的‘穷’,是装出来的;咱们的‘富’,是藏起来的。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少林那种高调显富,是取死之道。现在没事,不代表将来没事。总有一天,会有人跟他们算这笔账。”
周芷若听完,久久不语。窗外松涛阵阵,云雾缭绕。
良久,她轻声道:“先生说得对。咱们不学他们。峨眉,就是峨眉。清修之地,何须金碧辉煌?”
沈冰微笑:“掌门英明。”
周芷若站起身,走到窗前,与他并肩而立。山风拂过衣袂,云海在脚下翻涌。
她忽然道:“先生,你说……少林将来,真的会出事吗?”
沈冰沉默片刻,轻声道:
“在下不敢断言。但以史为鉴,以理推之——高调者,必招祸;露富者,必遭嫉;以武敛财者,必被朝廷忌惮。少林如今风光,不过是烈火烹油。将来若有人清算,他们拿什么挡?靠武功?朝廷有千军万马。靠名声?名声最是靠不住。靠皇权?皇权说变就变。”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掌门,咱们只管把峨眉守好。至于少林……就让他们去走他们的路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各派有各派的宿命。”
周芷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远处,钟声悠悠,云海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