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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第1页）

2018年6月27日的傍晚，德国队3:2拿下比赛，小组第一出线。回酒店后，沃尔夫冈·温特仍旧维持着他这半个多月的状态，除了训练、开会、踢比赛，就是沉默地坐在床上，偶尔刷刷手机。罗伊斯在另一张床上躺着看手机，新闻里不是世界杯就是转会窗，一会儿温特转会一会儿C罗转会，非常之单一。在第三次刷到室友的转会消息后，他还是忍不住咕哝：“你们最爱的好像都是奖杯。”

话出口他有点后悔。事实上，罗伊斯还是很喜欢他这个队友的。小伙子——也比他小不了几岁吧——是那种典型的，长辈喜欢，同龄人敬而远之的“别人家的孩子”。但你看他手腕上那个纹身，又不像是个完美的乖孩子，就很能激起朋友们的好奇心。不过温特说可能也有血脉吸引，毕竟多特蒙德和长春纬度都不低，都是重工业城市，经历过战火，现在还都在走下坡路。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都吃酸菜和猪肘子。

2014年的温特告诉他：“我奶奶跟我说，想家了，就去吃点德国酸菜。我点了点儿一尝，确实很像，太像了。”

而2016年的温特说：“伦敦也挺好的。虽然雨多了点儿，好吃的少了点儿吧，呃，反正是挺好的。”

所以罗伊斯曾经认为，温特跟别的顶级中锋（尤其是某个波兰人）是不一样的。毕竟阿森纳还算是个不错的俱乐部，除了缺钱，荣誉和爱一样不少。温特又不是没钱，还那么恋家，他有什么理由走呢？

可他还是宣布转会了。即使对球迷告别时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现在干什么都像是个机器，他还是要走了。

罗伊斯也没指望温特能说什么，毕竟他只是自言自语，声音并不大。就算这人听见了，回答了，想来也是和当年的莱万一样，怎么问也是说想要荣誉。

然而温特出声了。

“得了吧，马尔科，”他仍旧抱着双膝，“我们只是商品。”

罗伊斯猛地坐了起来，“什么？”

温特转过头，眼神空洞，嘴角微微勾起，“我说，我们只是商品。好中锋嘛，就是使用周期短，折旧率高，还容易标高价的稀缺商品。”

“我们又不是——”罗伊斯自己哽住了。我们又不是为了这些踢球？怎么可能，不然莱维是怎么走的，格策是怎么走的？还有很多人……

“嘘，嘘，听我说，”温特连眼里都染了笑意，“你瞧，如果要评判一个中场或后卫的价值，我们该用什么标准，拦截成功率、传球成功率、或者拉扯空间的能力？这还要结合整个球队的体系，好难呀。但我们中锋就容易多了，管什么体系，看进球数就行了。好中锋到哪儿都能进球嘛。”

他又把头转回去，语气一派天真，“球队赢球靠什么，不就是进球吗？易于替换，使用价值明确，流通性强，多好的硬通货啊。”

“可你和莱维不一样，”罗伊斯只恨自己不是拜仁那群宫斗大师，能说点儿有用的，“他绝对不会在场上哭成那样，也不会在这儿装丧尸！”

温特歪头看他，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作为商品，你会在乎卖家打的溢价标签，和消费者打的五星好评吗，马尔科？”

罗伊斯被盯得毛骨悚然。“我当然在乎！你敢说你完全不在乎吗？”他喊，“莱维至少是坦坦荡荡说要冠军，你呢？看看你自己，就为了一个你死活不说出来的鬼理由，变成这样子！”

温特没有回应，倒头躺下，继续刷手机。但他的室友显然真生气了。罗伊斯凑过来，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别装傻，博士！把自己当商品的人，才会被球迷看成商品！”

温特看看他，“谢谢，但我想安静一会儿。”

不知道此人晚上想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早上，罗伊斯又看到他像平常一样，坐在床边拿平板看期刊，还笑着说早安。他表现得如此正常，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你真不用找个医生看看？”多特队长忍不住问。

“我想不用了。谢谢你昨天的开解，我感觉好多了，”温特笑着说，“现在还是专注淘汰赛的好，不是吗？”

不得不说，从那天开始，温特的状态几乎无可挑剔。白天他参加训练，指导更年轻的队员，和老朋友们打打闹闹，还扒拉克罗斯多配合配合，美其名曰给下个赛季做准备。晚上他看其他组的比赛，做点笔记，第二天拿去给教练组看。等上了赛场，他就认真踢球，进球了还是会庆祝，只不过倾向于独自跑一段喊两声，而不是和队友们勾肩搭背击个掌。

这确实有些令人迷惑。说他只是为了公事？他私下仍然跟队友们聊天。大家笑的时候他也笑，但过段时间，可能是他觉得时长够了，那张脸上所有波纹都会被迅速抹平，快得不像人。有人去找他庆祝的话，他也会回应，只是动作僵硬，还有点想躲开。

他正常了，其他人还是不正常，比如被扒拉的克罗斯。面对温特的骚扰，他居然只是交流数据，聊聊跑位，还跟教练组说此人最近在分析数据，忙得没脑子搞关系，宽容得不像他。

“你也觉得他不对劲儿吧？”罗伊斯问克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