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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第1页）

2018年5月6日下午16时05分，酋长球场的记分牌定格在7:0。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一个更加稳固的英超冠军席位，这理应是狂欢的时刻。然而，终场哨响后，看台上的红白色海洋并未退去。呼喊声浪一层高过一层，交织着两个名字：相伴二十二年的功勋教练，以及刚刚打进关键进球，金靴榜上钉钉，却即将转会的队长。

在温格教练的告别演讲结束后，沃尔夫冈·温特从球员队伍里走了出来。他先和他的恩师拥抱，然后转身，面向一时陷入沉寂的红白色海洋。五年前，他孤身一人踏上训练场，然后无数次站在这里，独自，或背着个人，回应着欢腾的人群。现在他又将失去这些，孤身一人踏上去马德里的路。

在几万人的目光和无数闪光灯里，他张张嘴，一个元音都没吐出来。下一秒，他软了下去。话筒脱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而拿话筒的人已经蜷成一团，好像蜷起来就能回到羊水里，一切能重新来过。

感谢高科技，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们永远得体的队长捂着脸嚎啕大哭。而他们的教练先生只是俯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面露不忍。

一切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沃尔夫冈·温特知道，本来他有可能避免这一切，只要他最开始换支球队，或者开完会就跑，回一趟非洲那个营地，去帮忙把瘟疫彻底解决了。但天杀的他就是被professor蛊惑了，又被队友——那个人群里担忧地看着他的有妇之夫詹姆斯·卡特——吸引了，还没压抑好，连远在长春的两位奶奶都没上当。

“这两年，你提起那位卡特先生时，就像个待嫁的小姑娘。”艾丽卡说。

“如果他没有结婚，我和艾莉绝不会反对，”王绎之说，“可他有妻子，你还托我们给她帮过忙。”

他听了劝，选择拉开距离。他减少了和卡特的交流，无论是私下还是场上。即使有人察觉到了，他和詹姆斯也分别被高层约谈过了，但在2017年的新年聚会上，温特还是察觉到了来自凯瑟琳·卡特的视线。他“好朋友”的妻子，也是他的朋友和生意伙伴，依旧冷冷地盯着他。

温特明白了。他开始考虑报价，同时更频繁地避免和卡特的接触，包括眼神。如果不是必要，他宁可多冲刺十几米，也要离卡特远一点。

一套组合拳下来，试图多找他聊聊的就不止是卡特了。一次赛后，温格主动邀请他去家里吃饭。饭后，老人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正刷碗的得意门生，问：

“你还在害怕自己吗，豆豆？”

温特惊恐地转头，仿佛被绑上了解剖台。他避开恩师温和的注视，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犹豫着说：

“对不起，professor。下个赛季……我打算转会了。”

老人看起来并不惊讶，非要说的话，只有悲伤。“别这么抱歉，孩子，”他叹息着，“虽然我一直很想问，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呢？但你现在确实太难受了。你就像一杯水，而我不知道那个家庭和新教练这两块海绵会不会把你吸干。”

“我倒是想变成冰，可我做不到啊，”温特低头，表情又漠然起来，“人人都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但我并非无所不能。那不如换个环境，做一个精力有限的人。”

“没关系，去吧。马德里或许真的会让你变成水蒸气，飞到天上呢。”温格冲他笑了笑，“但最后一个赛季你要认真点哦，起码给我这个老头子的职业生涯留下个好结局。”

“我本来就很认真！呃，我是说，我会放平心态好好跑位的……”

主教练放行了，转会程序也就开启了。首先绝对不能去巴萨，其次英超也不要。最后，为了给自己找点合理的转会理由，加上其他友人的蛊惑，温特决定——

“皇马？”屏幕里，卡卡担忧地看着他。也不怪巴西人，他在那里确实度过了复杂的几年，而温特作为工作人员，也亲眼见证了其中的一部分。

但他还是点点头，“这是我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只要你认为这对你好，沃尔夫冈。”卡卡轻声说，“你知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Cris都会支持你，就像当年你们支持我。有需要随时找我。”

“谢谢你，Ricky。”

卡卡还想说什么，一串葡萄牙语就闯了进来。C罗出现在屏幕前，一把揽住爱人的肩膀。

“你不能惯着他，卡卡！”他说，“听着，豆豆！我看了你们几场比赛，你那个威尔士好兄弟对你绝对不清白！要么拼一把，要么彻底退出，你现在必须选了！”

屏幕两边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大概半分钟，温特又微笑起来，“你说得对，克里斯蒂亚诺。我已经准备好转会理由了。”

第二天傍晚，著名记者罗马诺的社交媒体发布了一条消息：

【EXCLUSIVE:WolfgangWioRealMadrid，HEREWEGO!】

“沃尔夫冈·温特转会皇家马德里，协议达成！最终文件正在检查中，转会费约8000万英镑。个人条款已达成一致，合约至2022年6月。温特在阿森纳的传奇生涯，将于本赛季末落幕。”

说实在的，这不算什么太重要的新闻。所以他并不着急发点什么，而是晃进厨房，打算给自己做顿夜宵。结果他刚把锅烧热，门铃就催命般响了。

怎么回事，凯瑟琳今晚就要我跟她打配合？温特关了火，看看刚倒进去的油，一股委屈涌上心头。他深呼吸压下情绪，去给人开门。

卡特就披了件外套，头发让风吹得乱糟糟，估计是激情上头，冲过来质问他的。温特第无数次叹口气，打断对方的读条，“先进来吧，外边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