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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渊(第1页)

皇宫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扑面而来的窒息压抑。

大靖皇帝萧承曜一身明黄色常服,端坐于龙案之后,面容威严,鬓角已染微霜。此刻,他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死死攥着陈景殊呈递的案情奏折,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眼底翻涌的震怒几乎要冲破桎梏,唯有多年身居高位的隐忍压着,未露半分失态。

陈景殊立于殿中,绯色云纹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平静无波,将满殿的帝王威压尽数扛下。他身旁,禁军统领双手捧着封存证物的紫檀木匣,躬身而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大气不敢出。

从御史台到皇宫,一路之上,朝野震动、天下哗然的消息,早已先一步传入宫中。皇帝早已知晓科场舞弊案牵扯燕国公张从安与三位皇子,更听闻宫外士子联名请愿、百姓群情激愤、数位老将当庭死谏的盛况。可当他亲手翻开奏折,触到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供词、一桩桩铁证如山的罪行时,心底的惊怒依旧翻涌难平。

奏折之上,陈景殊笔锋凌厉,字字泣血,将春闱舞弊的始末抽丝剥茧,条理清晰:魏文谦等考官收受贿赂、徇私枉法的亲笔供状;张从安以门阀领袖之姿,借科场棋局安插门生、操控取士的隐秘脉络;更有三位皇子或明或暗的勾连。

大皇子萧凛桓,元后嫡长,世家老臣、功勋旧部尽数归其麾下,手握京畿卫戍实权,内阁辅臣多有依附,借张从安之手把持科场,收拢士族势力,野心昭然,直指储位;

三皇子萧凛瑜,淑妃所生,外戚财力雄厚,掌控大靖半壁盐铁财权,笼络地方官员与江南商贾,暗中截题、安插心腹,与大皇子势同水火,夺嫡之心毫不掩饰;

七皇子萧凛辰,年幼伪装淡泊,勾结太后与内廷宦官,掌宫中情报网络,于浑水之中暗中培植势力,城府深不可测,伺机而动。

燕国公张从安,三朝元老,门阀领袖,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以科场为棋局,以考官为棋子,把持朝政,妄图让天下英才尽出其门,只手遮天。

四位核心人物,三方夺嫡势力,一张覆盖朝野的权力大网,借着科举舞弊的由头,被彻底摊开在帝王面前。

陈景殊站在御书房中央,指尖紧紧扣着紫檀木匣的边缘,指腹泛出淡淡的青白,掌心的冷汗浸湿了锦缎官服。

他心头悬着一块巨石,千钧之重,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他此番赌上的,究竟是帝王的清明公道,还是帝王的权衡制衡?

御书房内死寂无声,唯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沉重,渐渐化作压抑的闷响。

萧承曜并非对朝局一无所知。登基十数载,他一直刻意维系着三足鼎立的平衡:大皇子掌世家京畿,三皇子掌财权地方,七皇子掌后宫内廷,三方势力旗鼓相当、互相牵制,方能让皇权稳如泰山。

他亦知晓张从安为首的门阀势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却不得不倚重其稳固朝堂,成为制衡皇子的重要棋子。世家、皇子、皇权,三者相互依存、相互制衡,本就是大靖朝堂的根基。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群人竟胆大到如此地步,敢将立国之本的科举,当成夺嫡争权的筹码,敢肆意践踏国法,寒尽天下士子之心,堵死寒门士子上升之路。

科举不公,则国本不稳;国本不稳,则天下大乱。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萧承曜比谁都清楚。

可愤怒过后,帝王的权衡与隐忍,瞬间占据了上风。

动大皇子?他占嫡长正统,根基深厚,一旦动之,朝堂半数老臣离心离德,京畿卫戍生变,恐生祸乱;动三皇子?其掌控半壁财权,国用赋税多赖其支撑,一旦动之,国库空虚,地方叛乱,百姓再无宁日;动七皇子?其勾结后宫与内廷,一旦动之,后宫生乱,宦官倒戈,皇宫永无宁日;动张从安?其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四大世家根深蒂固,一旦动之,门阀集团集体反扑,朝堂瞬间分崩离析。

三位皇子,一方门阀,牵一发而动全身。

帝王之术,从来不是惩奸除恶,而是权衡利弊。在江山稳固与天下公道之间,萧承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他缓缓松开攥紧奏折的手,将卷宗轻轻置于龙案之上,抬眼看向陈景殊,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陈景殊,你查案忠心可嘉,效率甚高,朕心甚慰。”

陈景殊躬身,声音沉稳:“臣不敢居功,只为恪守本分,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苍生请命。”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一旁的紫檀木证物匣,却无半分开启之意,“此案案情,朕已尽知。科场舞弊,亵渎国法,寒士子之心,理应严惩。但皇子乃国本,关乎朝堂稳定;张从安乃三朝元老,身负朝野威望,皆不可轻动。”

陈景殊心中猛地一沉,如坠冰窟。

他终究还是猜到了。帝心难测,从来只有权衡,没有公道。皇帝不是不知真相,不是不知罪恶,只是不愿打破这脆弱的朝堂平衡。他宁愿牺牲天下士子的公道,牺牲国法的尊严,也要保住皇子与门阀,稳住自己的江山。

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陈景殊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悲凉,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春闱舞弊,以魏文谦等考官为爪牙,以燕国公张从安为幕后操盘,三位皇子各怀心思,或明或暗勾连其中。大皇子借世家之势安插门生,三皇子以财权之便截题舞弊,七皇子浑水摸鱼培植势力。若不及时处置,朝纲动摇,天下士子寒心,国本将危。”

最后八个字,他咬得极重,目光微微抬起,恰好与皇帝扫来的视线相撞,又极快垂下,将所有翻涌的情绪藏于眼底。

他在等。

等帝王的震怒,等帝王的决断,等一个能将幕后黑手连根拔起的契机。

然而,皇帝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帝王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勃然大怒,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不容置喙“大皇子占嫡长正统,世家老臣、功勋旧部尽数依附,京畿卫戍之权在握。”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三皇子掌控大靖半壁财权,盐铁商贾、地方官员尽在其掌控之中,国用赋税多依赖于他。七皇子虽年幼,却得太后青睐。”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陈景殊脸上:“燕国公张从安,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四大世家根深蒂固。陈景殊,你说,朕该如何处置?”

陈景殊心头一凛。

帝王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告诉他,这些人,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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