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主,”他说,“你以前学过这些?”
“学过。一个老人教的。”
“什么样的老人?”
“姓孙。会打铁,会烧窑,会做很多事。”沈清辞的声音很轻,“他死了。”
陈伯衡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她转过身,继续看药架子。他没有走,站在那里,一直站到太阳落山。
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没有拿树枝,没有写字。他的手上缠着布条,是打铁的时候烫的。他不说疼,但春杏看见他手指上有个水泡,非要给他包上。他坐在门槛上,看着手上的布条,白白的,包得很整齐。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今天打铁,我砸歪了一下。”
“嗯。”
“明昭看见了。”
“嗯。”
“他说我砸歪了。”
沈清辞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打了多少下?”
“不记得了。”
“歪了多少下?”
“一下。”
“那其他的呢?”
“都是正的。”
沈清辞看着他。“那就够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他低下头,看着手上的布条。“姐姐,明天还打铁吗?”
“打。”
“我帮你。”
“好。”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姐姐,晚安。”
“晚安。”
他走回自己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今天那个人——陈先生,站在制药房外面,站了很久。”
“嗯。”
“他在看什么?”
“在看这座城。”
阿予想了想。“他喜欢这座城。”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看了很久。”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那串佛珠上。她想起陈伯衡站在制药房外面的样子,从早上站到晚上,一句话都没说。他在看什么?在看这座城。在看城里的人。在看那些打铁的人、烧窑的人、织布的人、制药的人。在看那些活着的人。她转过身,走回屋里。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城里有光,有声音,有人在干活,有人在笑。她不怕。他也不怕。
第二天早上,沈清辞去打铁铺的时候,陈伯衡已经在那里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赵铁柱在生火,阿予在磨刀,明昭在递石头。叮叮当当的声音,脆脆的,远远的。陈伯衡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沈清辞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停下来。她走进打铁铺,拿起锤子,夹了一块铁放进炉子里。火烧起来,铁红了。她夹出来,砸。一锤,两锤,三锤。火星溅起来,落在她手上,她没有缩手。陈伯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手。手上全是茧,还有烫伤的疤。他看了很久,转过身,走了。他走回自己的住处,推开门。四个旧部坐在里面,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大人,”一个人问,“我们留下来吗?”
陈伯衡坐下来。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坐了很久,久到外面天都黑了。
“留下来。”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确定。他抬起头,看着那四个人。“写信。把能联系上的人,都叫来。”
四个人愣住了。“大人,叫来做什么?”
陈伯衡看着窗外。远处,打铁铺的炉火还亮着,红红的,在夜里烧着。他看了很久。
“帮沈城主,把这座城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