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第一段城墙砌好了。不高,只到膝盖,但很整齐,很结实。赵铁柱站在上面踩了踩,又跳了跳。纹丝不动。他蹲下来,摸了摸砖缝里的水泥,已经干了,硬得像铁。他抬起头,看着沈清辞。“城主,成了。”
沈清辞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段墙。灰白色的,平平整整的,砖缝里的水泥抹得很匀。她伸出手,摸了摸。光滑,冰凉,硬。她站起来,看着远处。太阳快落了,西边的天被烧成暗红色,像泼了一盆血。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明天继续。”她说。
赵铁柱点头。他招呼人收工。工地上的人慢慢散了,有的扛着铲子,有的推着板车,有的空着手,三三两两地往城里走。沈清辞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阿予站在她旁边,明昭被她牵着手。
“姐姐,”明昭仰着头,“明天还修墙吗?”
“修。修到很高很高。”
“比山还高?”
“比山还高。”
明昭想了想。“那我明天还搬石头。搬很多很多。”
“好。”
他笑了。他拉着沈清辞的手,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段墙。灰白色的,在夕阳里发着光。
“姐姐,”他说,“墙真好看。”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牵着他,走进城门。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
晚上,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那段新砌的墙。不高,只到膝盖,但明天会更高,后天会更高。总有一天,它会比山还高。阿予站在她旁边,月光照在他脸上。
“姐姐,”他说,“今天沈大人来了。”
“嗯。”
“他不用拐杖了。”
“嗯。”
“他好了。”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他站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
“嗯,”她说,“他好了。”
阿予笑了。他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看着头上的银簪子,那支他送的,她每天都戴。
“姐姐,”他说,“明天砌墙,我帮你搬水泥。”
“好。”
“明昭也帮忙。他搬小块的。”
“好。”
他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段墙。灰白色的,在月光里发着光。
“姐姐,”他说,“这墙,以后会很高。”
“嗯。”
“比山还高。”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那段墙。阿予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
远处,北边的山黑沉沉的。但墙在长。一天比一天高。总有一天,会比山还高。她不怕。他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