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说,“明天砌墙,我帮你搬水泥。”
“好。”
“明昭也帮忙。他搬小块的。”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累不累?”
“不累。”他顿了顿,“姐姐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六天没睡好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他看着她头上的银簪子,那支他送的,她每天都戴。
“姐姐,”他说,“明天砌好了墙,我们就去北边?”
“嗯。砌好了墙,城就安全了。我们就去北边,把那些东西烧干净。”
“我跟你去。”
“我知道。”
他笑了。他站在月光里,瘦瘦小小的,但背挺得很直。沈清辞看着他,想起他第一次站在城墙上的时候,问她“怕不怕”,他说“姐姐在,就不怕”。现在他还站在那里,说“我跟你去”。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贴在头皮上。
“阿予,”她说,“去睡吧。明天还要砌墙。”
“好。”他转过身,走下城墙。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姐姐,晚安。”
“晚安。”
他走了。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山。北边,黑沉沉的,那里有她要烧的东西。但明天,她要先砌墙。砌很结实的墙。她转过身,走下城墙。月光照在她头上,照在那支银簪上。她伸出手,摸了摸,嘴角翘了一下。
回到府里的时候,明昭已经睡了。春杏坐在他床边,给他盖被子。他手里还攥着一块糖,攥得紧紧的,睡着了也不松开。春杏轻轻掰他的手指,他不松。
“小少爷,松手,糖不会跑的——”
“姐姐……”他在梦里叫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还是没松。
春杏看了沈清辞一眼。沈清辞走过去,轻轻握住明昭的手。他的手指松开了,糖落在她掌心里。她把糖放在枕头旁边,给他盖好被子。
“小姐,”春杏小声说,“小少爷今天搬了一天石头,累坏了。回来的时候手上有两个水泡,奴婢给他挑了,他也没哭。”
沈清辞看着明昭的手。小小的手,掌心有两个红印,水泡挑破了,嫩肉露出来。她握住他的手,看了很久。
“小姐,”春杏说,“小少爷虽然不记得很多事了,但他记得你。他今天一直在说‘帮姐姐搬石头’。”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把明昭的手放进被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给他手上涂点药。别让他搬太重的东西。”
“是。”
她走出去。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那串佛珠上。她回到自己屋里,坐在桌前。水泥配方手稿摊在桌上,她看了很久。明天,她要砌墙了。用水泥,砌很结实的墙。明昭帮她搬石头,阿予帮她搬水泥。她不怕。他们也不怕。她吹灭灯,躺在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闭上眼睛。明天,砌墙。后天,去北边。把那些东西,全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