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道士余孽
从北边山谷回来之后,阿予安静了几天。不是以前那种怕人的安静,是一种在想事情的安静。他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树枝,但不写字,就坐着,看院子里的老槐树。明昭跑过来找他玩,他陪明昭玩一会儿,又坐回去。春杏给他送饭,他吃了,又坐回去。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听见他在外面坐着,没有叫他。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第五天的时候,赵铁柱来了。他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
“城主,北边又出事了。”
沈清辞放下账本。“什么事?”
“刘大在山里又发现了人。不是上次那些,是新的。”他把信递过来,“这次人更多,有几十个。他们在原来的地方重新搭了棚子,又开始种了。”
沈清辞接过信,看了几行。刘大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谷里又有人了。穿灰衣裳。几十个。在种草。黑色的。跟上次一样。”她把信放下。阿予站在门口,看着她。
“姐姐,”他说,“他们又来了。”
“嗯。”
“道长不会停的。”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门口,瘦瘦小小的,手里没有拿刀,但背挺得很直。
“阿予,”她说,“你还怕吗?”
他想了想。“怕。”他说,“但姐姐要去,我就不怕。”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春天快来了,树枝上冒出了嫩芽,绿绿的,小小的。她看着那些嫩芽,看了很久。
“去。”她说,“这次,斩草除根。”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在县衙召集了人。穆青禾、赵铁柱、刘大,都到了。穆青禾穿着铠甲,长剑挂在腰间,脸上的疤在晨光里白得发亮。赵铁柱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刀,脸色不太好——他又要守城,不能去。
“城主,”他说,“这次多带点人。上次二十个,差点不够。”
“这次带三十个。”沈清辞看着穆青禾,“你的人,能打的都带上。”
穆青禾点头。“刘大带路。我带二十五个。加上你和阿予,三十个。”
“够了。”沈清辞站起来,“走。”
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他手里握着那把短刀,刀柄上缠着黑布,磨得发亮。他走路的步子很轻,像猫,但很稳。穆青禾走在旁边,看着他。
“阿予,”她叫他,“你真的不怕?”
阿予看了她一眼。“怕。”
“那你还去?”
“姐姐去。”他说,“姐姐去,我就不怕。”
穆青禾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跟着父亲上战场,也是这样的。怕,但不退。因为父亲在前面。
他们出了城门,往北走。路比上次好走一些,几天没下雨,地干了。但越往北走,空气里的味道越不对。不是腐的甜,是另一种——焦的,苦的,像什么东西烧糊了。阿予走在最前面,他的鼻子在动,像一只在闻什么的猫。
“姐姐,”他停下来,“前面有人。”
“多少?”
“很多。几十个。”他顿了顿,“还有草。很多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