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空城。然后有人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退。一个,两个,三个。他们放下了旗子,放下了牌子,低着头,往后退。陈伯衡站在那里,举着玉佩,手在抖。
“殿下——”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殿下。”阿予看着他,“我是阿予。”
陈伯衡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玉佩收进袖子里。他转过身,走了。走得很慢,背驼了,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身后的人也跟着走了。旗子收了,牌子扔了,上百个人,像潮水一样退了。
城门口又空了。只有地上的脚印,一圈一圈的,像被人踩出来的。
阿予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人走远。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沈清辞走到他身边,站在他旁边。
“阿予,”她说,“你做得很好。”
他转过头。金色的眼睛里有水光,但没有掉下来。
“姐姐,”他说,“我手抖了。”
沈清辞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在抖。“现在不抖了。”她说。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看着她的手握着他的手。
“姐姐,”他说,“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
“我知道。”
“这天下,我只与你共守。”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的影子。
“好。”她说。
城墙上,穆青禾看着这一幕。她收起了刀,转过身,走下城墙。赵铁柱跟在后面,擦了一把汗。
“这孩子,”他说,“真敢说。”
穆青禾没有回答。她走到城墙下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阿予站在城门口,沈清辞站在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裳吹起来。
“他不是敢说。”穆青禾说,“他是敢做。”
赵铁柱愣了一下,没有听懂。穆青禾没有解释,走了。
那天下午,沈清辞没有去县衙。她去了沈正源的院子。沈正源躺在床上,脸色还是灰白的,但比之前好了一些。黑色的纹路已经退到了手肘。他看见沈清辞进来,想坐起来,她按住了他。
“叔父,别动。”
“外面的事,我听说了。”他的声音很沙哑,“那些人走了?”
“走了。”
“不会再来?”
“不会。”
沈正源看着她,看了很久。“清辞,”他说,“你对那个孩子——”
“他叫阿予。”
“你对阿予,”沈正源改了口,“是真的好。”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从袖子里取出雪凝花,捣碎,敷在他手臂的伤口上。药汁渗进去,沈正源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出声。她敷完药,又去煎了一碗,端过来喂他喝。他喝完,靠在枕头上,喘了几口气。
“清辞,”他说,“我这条命,是你救的。”
“叔父也救过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