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阿予骑到她身边,“有东西。”
“多少?”
“不多。几个。在镇子里面。”
沈清辞看着镇子。穿过去,能省半天路。绕过去,要多走一天。弟弟等不了一天。
“穿过去。”她说,“阿予,走前面。”
阿予点头。他策马走在最前面,刀握在手里。镇子里的街道很窄,两边的房子挤在一起,把天挤成一条缝。地上有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墙上有抓痕,一道一道的,很深。空气里有一股腐烂的甜味,重得像实质。
阿予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轻,像猫。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耳朵竖着,像一只在草丛里走动的豹子。沈清辞跟在后面,刀也拔出来了。赵铁柱和穆青禾跟在最后面,二十几个人,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
走到镇子中间的时候,阿予停下来。“来了。”
一个东西从旁边的巷子里冲出来。眼睛红的,嘴角流着白沫,指甲又长又黑。它扑向阿予的马。阿予没有躲。他从马上跳下来,刀一挥,那个东西的喉咙开了。它倒下去,动了两下,不动了。
第二个,第三个。从巷子里冲出来,从门后面挤出来,从窗户里爬出来。阿予站在街道中间,刀很快,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一台机器。赵铁柱和穆青禾也出手了,刀砍在那些东西身上,骨头裂开的声音闷闷的。
沈清辞没有出手。她站在车旁边,刀握着,但没有动。她看着阿予的背影,瘦瘦小小的,站在那些东西中间,一刀一个,一刀一个。他的衣裳上溅了血,手上也溅了血,但他没有停。
最后一个东西倒下去的时候,阿予站在血泊里,喘着气。他的刀上全是血,手上也全是血。他转过头,看着沈清辞。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种冷厉的光慢慢褪下去了,像潮水退走。
“姐姐,”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没事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手上全是血,衣裳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血。但他问她,没事了。
“走。”她说。
阿予翻身上马。他的手还在抖,但他握着缰绳,没有掉下来。队伍穿过镇子,出了镇口,路又宽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照在官道上,照在路边的树上,照在他们身上。
又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了县城的城墙。城门口站着守卫,看见他们,喊了一声“城主回来了”,跑进去报信。沈清辞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车上的弟弟。他没有醒,呼吸还是那么轻。
“进去。”她说。
进了城,沈清辞没有去县衙,直接回了沈府。她把弟弟从车上抱下来,他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把枯柴。她把他抱进屋里,放在床上。温氏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那株雪凝花。
“辞儿,这个花——”
“放着。我来。”
温氏把花放在枕头旁边。沈清辞坐在床边,看着弟弟的脸。青灰色的,嘴唇发黑,呼吸微弱。她把手指放在他手腕上,脉搏还在,但很弱,像一根快要断的线。
“娘,”她说,“去歇着。”
“我不累——”
“去歇着。”沈清辞的声音很平,但温氏听出了里面的东西。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阿予站在门口。他的衣裳换了,手上也干净了,是春杏帮他擦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清辞,又看着床上的明昭。
“姐姐,”他轻声说,“明昭会醒的。”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从空间里取出那株雪凝花,放在掌心里。花瓣还是白的,但边缘的黄又大了一圈。她看着那点黄,手指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