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饿。”
他没有说话。春杏端着粥跑来了,沈清辞接过来,递给他。“吃。”
阿予接过来,喝了一口。烫的,他缩了一下,但没放。他喝了几口,停下来,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姐姐,”他说,“明天我还能给他们吗?”
沈清辞看着他。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饿了十年的少年,问能不能把自己的饭给别的孩子。
“能。”她说,“但你要吃一半。留一半给他们。”
阿予点头。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道。喝完了,把碗放下,看着那几个小孩。他们还在舔嘴唇,眼睛看着他,亮亮的。
“姐姐,”他小声说,“我以前也被关着。每天给一点吃的,不够。饿。饿得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轻,“现在有吃的了。他们还没有。”
沈清辞伸出手,把他领口翘起来的那一小块按下去。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他没有躲。
“以后会有的。”她说。
阿予看着她。“姐姐说的,我信。”
那天晚上,沈清辞在屋里整理东西。阿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那根树枝,在地上写字。写的是“粥”。写完了,看了看,擦掉。再写一遍。
“阿予,”沈清辞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你今天的粥给谁了?”
“一个小孩。叫狗子。他娘死了,他一个人从北边跑来的。”
“多大了?”
“不知道。很小。比我小很多。”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窗前,看着月亮。月亮很圆,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阿予身上。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狗子说他好几天没吃东西了。从北边跑来的路上,吃草,吃树皮,吃土。”
沈清辞的手指握紧了窗框。
“我饿过。”阿予的声音很轻,“知道那种感觉。肚子疼,睡不着,想哭又哭不出来。我不想让他们也那样。”
沈清辞转过身,走到门口。阿予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阿予,”她说,“你很好。”
他愣了一下。“什么?”
“你很好。”沈清辞重复了一遍,“把粥给别人,自己饿着。你很好。”
阿予低下头。他的耳朵红了。“姐姐,”他说,“你也很好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头顶。头发长了一些,不是刚来时那种乱糟糟的样子了,春杏帮他剪过,整齐了很多。
“进去睡。”她说。
“好。”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姐姐,晚安。”
“晚安。”
他走回自己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姐姐,狗子明天还来。我能再给他粥吗?”
“能。但你也要吃。”
“好。”他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了。
沈清辞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里那串佛珠上。她低下头,看着那些磨得发亮的珠子。沈正源把城交给她,把佛珠也交给她。他把能给的都给了。现在,阿予把自己的粥给了那些孩子。这座城里的人,都在把自己有的东西给别人。她也要给。给粮食,给地,给药,给希望。
她走回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字——雪凝花,生于幽烬之侧。阴湿崖壁,秋日开花。她想起阿予说“姐姐什么都会”。她不是什么都。但她要学。学得更快。做得更多。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城还在。人还在。粥还有。明天,还有孩子来。阿予还会把粥给他们。她不会拦。她只会想办法,让粥多一点。多一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