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走过去。几个人抬起头,看着她。有一个年轻男人,脸上有一道血痕,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血还没干。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健康的亮,是饿的。
“为什么抢?”沈清辞问。
男人看着她。“饿。排了一个时辰,轮到我的时候,粥没了。”
“所以你就打人?”
“没打人。推了一下。他们先动的手。”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手上有茧子,是干过活的。
“放开他。”她说。
赵铁柱愣了一下。“城主——”
“放开。”
赵铁柱走过去,解开了绳子。男人站起来,揉了揉手腕,看着沈清辞。
“你叫什么?”
“张铁柱。”他说完,看了赵铁柱一眼,“跟他没关系。同名。”
沈清辞的嘴角动了一下。“张铁柱,你以前做什么的?”
“种地的。”
“会种红薯吗?”
“会。种了十几年。”
“那片荒地,归你管。带人翻地,种红薯。种好了,你每天多一碗粥。”
张铁柱看着她,愣住了。“我——我抢了粮——”
“你饿了。不是坏人。”沈清辞的声音很平,“种红薯,比你抢粮有用。”
张铁柱站在那里,嘴唇在抖。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沈城主,”他说,“我种。我好好种。”他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怕什么。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看着张铁柱的背影。“姐姐,”他说,“你给他地种,他就不抢了。”
“嗯。”
“姐姐什么都会。”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走回县衙,继续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事。粮食分配、难民登记、荒地开垦、城防巡逻。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过来。
傍晚的时候,阿予没有来吃饭。春杏去找他,在城门口找到了。他蹲在粥棚旁边,面前蹲着几个小孩,最小的三四岁,大的七八岁,都瘦得像柴火棍。阿予把自己的粥碗递给那个最小的孩子。孩子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但舍不得放,一边吹一边喝。
春杏跑回来告诉沈清辞的时候,沈清辞正在看账本。她放下账本,站起来,走到城门口。阿予还蹲在那里,粥碗空了,几个小孩围着他,有的在笑,有的在舔嘴唇。他自己的那份,一口都没喝。
“阿予。”沈清辞叫他。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姐姐。”
“你的粥呢?”
“给他们了。”
“你吃什么?”
“不饿。”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金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着。他把自己的粥给了那些孩子,说不饿。
“春杏,”她没回头,“再拿一碗来。”
春杏跑着去了。阿予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看沈清辞。
“阿予,”沈清辞叫他,“你给他们粥,是好事。但你自己也要吃。”
“他们比我小。”他的声音很轻,“他们更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