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但里面有东西。“好。”他说,没有问怎么找,没有说来不及了。只是说了一个“好”字。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叔父,道观里找到的实验记录,我整理出来了。幽烬是毒源,雪凝花是解药。我会找到它。”
身后没有声音。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阿予在门口等着。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
“姐姐,”他说,“沈大人会没事的。”
“嗯。”
“姐姐找到雪凝花,他就会没事的。”
沈清辞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阿予想了想。“不知道。就是觉得。”他看着她,“姐姐做什么都能做成。”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走回自己屋里,坐在桌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叠从道观带回来的实验记录。一张一张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幽烬者,天地之毒也。服之者狂,染之者疫。然毒之极处,生亦极焉。若能控其性,使其为我所用,则天下可握于掌中。”
“实验第七十三次。用药人六号,灌幽烬汤三碗。两个时辰后发狂,伤人。巳时三刻,亡。”
“实验第九十一次。用药人十一号,灌幽烬汤一碗。一个时辰后发狂,咬伤看守者二人。午时一刻,亡。”
“皇子实验体。前朝余孽,西域公主所出。年五岁。体质异于常人,或可为幽烬之容器。”
“七号已活三年。灌药无数,扎针无数。不发狂,不亡。幽烬在其体内,如石沉大海,不知所踪。此子可用。”
沈清辞把最后一张纸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阿予的脸——金色的眼睛,瘦瘦小小的,站在她面前,说“姐姐做什么都能做成”。她睁开眼,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那页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雪凝花,生于幽烬之侧。阴湿崖壁,秋日开花。花瓣捣碎敷于伤口,煎水内服,可解幽烬之毒。然花期短,不过七日。采之不易,存之更难。”
沈清辞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阴湿崖壁,秋日开花。花期只有七天。采之不易,存之更难。她想起孙掌柜说的话——“要新鲜的才有用。干的,药效就没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远处有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城守住了。人活下来了。但沈正源的时间不多了。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嗯。”
“你还不睡吗?”
“不睡了。你先睡。”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晚安”,和脚步声远去的动静。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月亮。她的手里攥着那页纸,攥得指节发白。秋天。还有两个月。沈正源等不了两个月。她要想办法。更快。
她转过身,走到桌前,把那些记录收好。放进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枚玉佩。玄阳。她把它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白玉温润,刻工精细。她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光素无纹,只有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云纹。
“玄阳。”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还会再见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天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沈清辞把玉佩收好,走到床边,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字——雪凝花,生于幽烬之侧。阴湿崖壁,秋日开花。
她翻了个身。秋天。等不到秋天了。她要想办法。更快。
在沈正源变成那些东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