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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乱（第2页）

“能。”沈清辞说，“走。我带你回去。”

她转身往前走。阿予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老人跟在阿予后面，赵铁柱跟在老人后面，二十个人跟在赵铁柱后面。那群人也跟上来了，像一条很长很长的尾巴，在官道上慢慢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板车轮子碾过泥土的声音。

沈清辞走得不快，但很稳。她的肋骨还疼，每走一步就疼一下，但她没有停。阿予走在她身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姐姐，”他小声说，“你受伤了。”

“没有。”

“骗人。你走路的姿势不对。”

沈清辞没有回答。阿予也没有再问。他只是走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她摔倒的时候他能扶住。

回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城门开着，守城的士兵看见沈清辞，喊了一声“城主回来了”，然后看见她身后那群人，愣住了。沈清辞没有解释，直接走进去。

城里的情况比走之前更差了。街上多了很多生面孔，都是这几天从各处逃来的难民。他们蹲在墙根底下，缩在屋檐下面，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哭，有的抱着孩子，一动不动。空气里有一股臭味，不是腐肉的那种臭，是人的汗、人的屎、人的尿混在一起，被太阳一晒，发酵了的臭。

沈清辞先去了县衙。周师爷在堂上，正在跟几个人说话，看见她进来，连忙站起来。“城主，您回来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那群人身上，脸色变了。

“外面有多少难民？”沈清辞问。

周师爷咽了口口水。“城里现在至少有五万人。比封城之前多了两万。还在不断地来。”

“粮食呢？”

“不多了。钱掌柜说，撑不了几天了。”

沈清辞点了点头。“先安排这些人住下。搭棚子，能搭多少搭多少。粥棚再加两个，粥熬稠一点。”

周师爷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沈清辞走出县衙，往沈府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进去。

“姐姐？”阿予看着她。

“你先回去。我去看沈大人。”

阿予摇头。“我跟你去。”

沈清辞没有拒绝。她转身往沈正源的院子走。院子里的灯亮着，窗户开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

她推开门。

沈正源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他的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上面全是白皮。他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沈清辞看见了——黑色的纹路已经从肩膀爬到了脖子，离心脏只有一拳的距离。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沈清辞在床边坐下来。他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动了一下。

“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回来了。”

“找到了吗？”

沈清辞知道他在问什么。解药。雪凝花。能救他命的东西。

“找到了线索。”她说，“道观里有记录。幽烬的克星叫雪凝花，长在阴湿的山谷里，秋天开花。”

沈正源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但他的眼神很亮，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秋天，”他说，“现在是什么季节？”

沈清辞没有说话。现在是夏天。离秋天还有两个月。沈正源等不了两个月。

“我会找到的。”她说，“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