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睡醒的人。
“春杏,”沈清辞叫了一声,“拿饭来。”
春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有两碗粥,一碟馒头,一碟酱菜。阿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沈清辞问。
“甜的。”他说,“今天没有甜的。”
春杏赶紧说:“厨房没有糖了。封城这么久,外面的东西进不来——”
“没事。”阿予打断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他皱了一下眉,又喝了一口。“不好喝。”他小声说。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不甜。但她喝完了。
阿予也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空碗,看了一会儿。
“姐姐,”他说,“沈大人来过了?”
“嗯。”
“他是不是——”
“嗯。”
阿予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姐姐,”他说,“你会找到办法的。”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手指上全是疤,掌心有旧伤,有新伤。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色的那种亮,是一种更暖的、更软的、像刚点起来的火苗一样的光。
“会。”她说。
那天晚上,沈清辞躺在床上,阿予坐在门槛上。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进来,不打扰,就是坐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惨白惨白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沈大人会死吗?”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不会。”
“你骗人。”
沈清辞没有说话。
“姐姐,”阿予又说,“你每次骗人的时候,都会沉默一下。”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姐姐,”阿予的声音很轻,“沈大人是好人。好人不会死的。”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肋骨还疼,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但她在想别的事。她在想沈正源站在门口的样子,靠着门框,灰白的脸,发红的眼睛。他在想他说的话——“你比我强。比所有人都强。”
“阿予,”她说,“进来。”
门开了。阿予走进来,站在床边。
“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沈清辞看着他,“去睡吧。明天还有事。”
阿予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脚步声远了。沈清辞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城守住了。人活下来了。但沈正源的时间,不多了。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前世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那些试管,那些疫苗。她记得一些。她需要想起更多。
在沈正源变成那些东西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