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没什么。”赵铁柱咽了口口水,“就是——那天在城墙上,他一个人杀了不知道多少个。刀卷了三把。后来没刀了,空手——”他没有说下去,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怕,又像是敬。
沈清辞看着阿予。他趴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头发乱糟糟的,耳朵后面有一道新伤。一个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孩子,一个被人关了十年、叫了十年“药人”的少年,在城墙上,一个人杀了不知道多少个疫民。
“他不是怪物。”沈清辞说。
赵铁柱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沈清辞说,“去忙吧。”
赵铁柱走了。沈清辞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阿予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沈正源又来了。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脸色比上午更差了,灰白得像死人。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不是那种熬了夜的红,是一种从眼底渗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红。
沈清辞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叔父,”沈清辞开口了,“进来坐。”
沈正源摇了摇头。“不进了。站一会儿就走。”
他站在那里,靠着门框,喘了几口气。他的呼吸很重,像拉风箱。
“清辞,”他说,“你比我强。”
沈清辞没有说话。
“我当官二十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王家村的事之后,我才知道,我什么都不是。”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叔父——”
“听我说完。”他打断她,“这城,交给你,我放心。”他看着她,“你比我强。比所有人都强。”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看着他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灰白的脸,发红的眼睛,颤抖的手。一个快要死的人,站在她门口,告诉她,她比他强。
“我会找到办法的。”她说。
沈正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但里面有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好。”他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了很久,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上有血。黑色的血。他用袖口擦掉了,继续走。
阿予醒了。他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沈清辞看着他,愣了一下。
“姐姐,”他说,“你醒了。”
“醒了很久了。”
阿予的脸红了。“我睡着了。”
“嗯。”
“睡了多久?”
“一天。”
阿予愣住了。“一天?”他看了看窗外,天快黑了。“姐姐,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什么?”
“我——”他说不上来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疤,旧的叠着新的,还有几道新伤,是那天在城墙上留下的。
“阿予,”沈清辞叫他。
他抬起头。
“去吃饭。”
“不饿。”
“你一天没吃了。”
“姐姐也一天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