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守着。”他说。
春杏看着他,没有再劝。
沈正源来过一次。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脸色更差了,灰白如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他看了沈清辞很久,又看了阿予一眼。阿予没有看他。他坐在床边,握着沈清辞的手,像一根钉在床边的钉子。
沈正源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扶着墙,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他咳了很久,咳得整个人都在抖。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手上有血。黑色的血。
他用袖口擦掉了,继续走。
阿予听见了咳嗽声,但没有回头。他坐在床边,握着沈清辞的手。
“姐姐,”他小声说,“你快醒。”
沈清辞没有醒。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要断掉。阿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升起来,又落下去。一天,两天,三天。阿予坐在床边,没有离开。他的眼睛底下全是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但他没有睡。
第四天早上,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阿予没睡。他感觉到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姐姐。”他叫了一声。
沈清辞的睫毛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屋里很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眨了眨眼,看着头顶的帐幔,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阿予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他的眼睛底下有两团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衣裳还是那天从城墙上下来时穿的那件,上面有血,有灰,有刀划开的口子。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金色的,在阳光里亮得刺眼。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在发抖,“你醒了。”
沈清辞看着他。她记得昏迷之前的事——城墙,疫民,火攻,阿予背着她走回来。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
“几天了?”她问。
“三天。姐姐睡了三天。”他的声音在抖,但他在笑。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
“姐姐,”他说,“城守住了。”
沈清辞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三天没换衣裳,三天没睡觉,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笑得很开心。
“嗯。”她说,“守住了。”
阿予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姐姐,”他说,“以后不要受伤了。”
“好。”
“骗人。”他说,但还是在笑。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肋骨还疼,但比之前好了一些。城守住了。沈正源的时间,不多了。她需要找到办法。在沈正源变成那些东西之前。
“阿予,”她说,“叫沈大人来。”
阿予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姐姐,”他说,“你刚醒。”
“我知道。”
“大夫说不能操心。”
“我知道。”
阿予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出去了。
沈清辞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肋骨还疼,每呼吸一次就疼一下。但她没有动。她在想前世的事。末世第三年,有人研制出了疫苗。她记得一些,但不够。她需要更多。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城守住了。但真正的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