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城里的。”沈清辞打断他,“是城外。它们脚下。”她指了指城墙根底下那些尸体,“油从尸体里渗出来了。”
赵铁柱往下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堆在一起,有些被火烧过,有些被砍过,血和油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火箭。”沈清辞说,“点火。”
赵铁柱明白了。他转身跑下去拿火箭。阿予站在沈清辞身边,看着她。
“姐姐,”他说,“你早就想到了?”
“想到了。”她说,“但没有箭了。油也没有了。只能等。”她看着下面那些尸体,“等它们自己送上来。”
火箭飞出去,落在城墙根底下的尸体堆上。火没有立刻烧起来——油不够多,血太多了。沈清辞看着那点火,看了很久。它没有灭,也没有烧大,就那么一点一点地烧着,像一颗快要灭的灯芯。
“再射。”
第二支火箭飞出去。落在更远的地方。火大了一些。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火越来越大,烧到那些尸体上,烧到那些还在动的东西身上。它们不会叫,但它们在躲。往后退,往两边退,往后面退。后面的推着前面的,前面的被火烧着,倒在沟里,又烧着后面的。
火烧了一整夜。沈清辞站在城墙上,看着那场火。她的胸口很疼,手臂上的血已经不流了,结了一层黑痂。阿予站在她身边,他的刀没了,就站在那里,赤手空拳。
“姐姐,”他说,“它们退了。”
“还没有。”沈清辞看着远处。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亮着,没有灭,只是远了。
“会再来吗?”
“会。”
阿予没有说话。他站在她身边,看着远处那些光。
天亮的时候,火灭了。城墙外面是一片黑的、焦的、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那些红色的眼睛还在远处亮着,但没有再靠近。
沈清辞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些光。她的胸口很疼,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拿刀捅。但她站着。没有倒。
“姐姐,”阿予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流血了。”
沈清辞低头看了看。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红色的,从胸口一直湿到腰间。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受的伤,也许是肋骨断的时候,也许是后来。
“没事。”她说。然后她的腿软了一下。
阿予扶住了她。他的手很有力,不像一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的手。他把她背起来,走下城墙。她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很轻。
“姐姐,”他说,“你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
春杏在府门口等着,看见阿予背着沈清辞回来,叫了一声“小姐”,眼泪就下来了。阿予没有看她,直接走进屋里,把沈清辞放在床上。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绷带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
“叫大夫。”他说。
春杏擦了擦眼泪,跑了。
阿予站在床边,看着沈清辞。她躺在那里,瘦瘦的,脸白白的,呼吸很轻。他伸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姐姐,”他小声说,“你说人在城在。城守住了。你也要在。”
她没有回答。
阿予在床边坐下来。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比被关在黑屋子里还怕,比被扎针还怕,比被烙铁烫还怕。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姐姐,”他说,“我会变得更强。强到谁都不能伤你。”
屋里很安静。窗外,天亮了。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大夫来了,给沈清辞重新包扎了伤口。他说肋骨断了两根,需要静养,不能动,不能操心。阿予记住了。他坐在床边,不走,不睡,不吃。春杏端饭来,他摇头。春杏端水来,他摇头。春杏说公子你去睡一会儿吧,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