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把想法说了。不是让她们上城墙打仗,是让她们在城里巡逻、维持秩序、照顾伤患。女人细心,有耐心,比男人更适合做这些事。而且她们无家可归,有饭吃、有地方住,就会拼命干。
沈正源想了很久。“行。你试试。”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城里炸了锅。有人说女人守什么城,有人说沈小姐疯了,有人说这是丢沈家的脸。王氏听见了,在正堂冷笑了一声:“女子护卫队?她也想得出来。”
但来的人不少。第一天来了十几个,都是被遗弃的、被打的、没地方去的女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空着手,有的身上还有伤。她们站在沈府门口,不敢进来,只是站着。
沈清辞走出去,看着她们。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管。”她说,“有饭吃,有地方住。但要干活。巡逻、照顾伤患、维持秩序。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现在就走。”
没有人走。
阿予站在沈清辞身后,看着那些女人。他看见她们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感激,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一个快要淹死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木头。
“姐姐,”他小声说,“她们跟你以前一样。”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过身,走回府里。
训练的事,沈清辞交给了阿予。不是让他教打仗,是让他教怎么巡逻、怎么发现不对、怎么叫人。阿予站在那些女人面前,瘦瘦小小的,比她们都矮。但没有人笑。她们听说了,那天晚上他一个人放倒了五个拿刀的歹人。
“走路要轻。”阿予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不要让人听见。不要让人看见。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出声,回来报告。”
他示范了一遍。从院子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声音。像猫。
女人们学了一整天。有人在笑,有人在认真练,有人在偷偷看阿予。阿予不笑,不生气,就是一遍一遍地教。
春杏在旁边看着,偷偷跟沈清辞说:“小姐,阿予公子教得真好。”
沈清辞没说话。
保甲制也在推行。十户一甲,甲长负责物资分配、疫病排查、人口登记。沈清辞让周师爷写了告示,贴在城里每个街口。有人配合,有人不配合。不配合的,她就亲自去说。去了几次,没有人敢不配合了。
粥棚也在继续。每天放一次粥,一人一碗,不多,但够活着。沈清辞每天早上都去看,看粥够不够稠,看排队的人有没有闹事,看有没有人插队。
阿予跟着她。走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有人多看沈清辞一眼,他就瞪过去。不是凶的那种瞪,是冷冷的、像刀子一样的那种。被瞪的人缩一下脖子,赶紧走了。
春杏看见了,笑着说:“公子,你比狗还凶。”
阿予认真地说:“我是姐姐的护卫。不是狗。”
春杏笑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沈清辞在屋里看账本。阿予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不进来,不打扰,就是坐着。
“阿予,”沈清辞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今天教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她们学得很快。”
“嗯。”
“姐姐,”他突然开口,“你以前也带过这样的人吗?”
沈清辞的手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做事的时候,不像第一次。”他的声音很轻,“像做过很多次。”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想起前世基地里那些事。组织人手,分配物资,安排巡逻。跟现在一样。不一样的是,前世那些人最后都死了。
“做过。”她说。
阿予没有问在哪里做的。他只是说了一句:“姐姐做什么都厉害。”
沈清辞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看账本。但嘴角动了一下。
阿予没有看见。他坐在门槛上,抬头看月亮。月亮很圆,亮亮的,照在院子里,照在老槐树上,照在他脸上。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嗯。”
“今天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