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姐姐。”他说,“姐姐还没吃。”
“小姐在屋里看账本呢。您进去等——”
“不进去。”他摇头,“在这里等就行。”
春杏没有再劝。她把托盘留下,走了。
屋里,沈清辞坐在桌前,看着门口那道影子。小小的,瘦瘦的,一动不动。她没有叫他进来,也没有开门。她只是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月亮慢慢移过去,影子也跟着移。阿予坐在门槛上,没有动。
“姐姐,”他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很轻,“你在看账本吗?”
“嗯。”
“看得完吗?”
“看得完。”
“那我等你。”
沈清辞放下账本。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阿予坐在门槛上,仰着头看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没有那种死水一样的东西了,有了一点点光,很淡,像快要灭的灯芯,但还在烧。
“进来。”她说。
阿予摇头。“我坐在这里就好。不打扰姐姐。”
“进来吃饭。”
他犹豫了一下,站起来,端着托盘走进来。他把托盘放在桌上,坐在她对面。端起碗,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姐姐,”他说,“今天在正堂,你说我是你的人。”
“嗯。”
“那你会一直要我吗?”
沈清辞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会。”她说。
阿予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吃。吃得很慢,不急。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春杏说,他那天晚上吃了三碗饭。是她见过他吃得最多的一次。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收拾好,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姐。”
“嗯。”
“今天的事,我不会再问了。”
“好。”
“你说了不会,我就信。以后都不问了。”
沈清辞没有说话。阿予端着托盘出去了。他走到厨房,把碗筷放下,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
“姐姐说不会。”他小声说,像是在跟自己确认,“这一次,是真的。”
他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做噩梦。
春杏路过他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翻身。翻了几下,停下来。然后是一声很轻的、像是在笑的声音。
她走回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想:那个孩子,被人丢了四次。这一次,他找到不丢他的人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整张脸,亮亮的,圆圆的。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在听什么。
隔壁没有声音了。阿予睡着了。这一次,没有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