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是被桂花的香味弄醒的。
不是梦里的香味,是真的。她睁开眼,天已经亮了。窗外有鸟叫声,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香味是从门口飘进来的,很淡,但很清楚。
她披了件外衫,拉开门。
阿予坐在门槛上。他背对着她,两只手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茶。他听见门响,转过头来。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了一下。
“姐姐,你醒了。”他站起来,把托盘递过去,“茶。”
沈清辞低头看那杯茶。金黄色的茶汤,浮着几朵桂花。杯子放得很正,杯柄朝外。
“你泡的?”她问。
阿予点头。他的手指上有一道红印,是新的,还有一点肿。袖口湿了一块,头发也乱糟糟的。
沈清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苦的。茶叶放多了,水温也高了。不是春杏泡的那种甜,是涩涩的、有点发苦的味道。但她没有皱眉。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阿予站在面前,仰着头看她,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紧张,像是一个在等老师批作业的学生。
沈清辞把茶喝完,放下杯子。“很好喝。”
阿予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他的嘴角翘起来了。不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是清清楚楚的、能看见的、像是一朵花慢慢开的那种笑。
“我明天还泡。”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他站在晨光里,瘦瘦小小的,袖口湿着,手指上有伤,但笑得很好看。
“好。”她说。
春杏端着早饭过来,看见阿予站在门口笑,又看见桌上那个空杯子,小声问沈清辞:“小姐,茶好喝吗?”
沈清辞看了她一眼。“好喝。”
春杏愣了一下。她记得阿予泡的茶,又苦又涩。但小姐说好喝。
她没有再问。只是看着阿予——那孩子正坐在桌边,腰板挺得直直的,嘴角翘着,时不时看一眼那个空杯子。她突然觉得,那杯茶好不好喝,好像真的不那么重要。
第二天,阿予起得更早。
春杏到厨房的时候,他已经把茶泡好了。这次茶叶放得不多不少,水也凉了一会儿。倒出来的茶汤是金黄色的,跟春杏泡的颜色一样。他尝了一口,不苦了。有一点点涩,但能喝。
“公子学得真快。”春杏说。
阿予摇头。“还不够好。”
他把茶倒掉,重新泡。这次水温再低一点,茶叶再少一点。倒出来的茶汤更清了,金黄色偏淡。他喝了一口。不苦,不涩,有一点点甜。
“好了。”他说。他把茶倒进杯子里,端着托盘,走到沈清辞门口,坐下来等。
沈清辞开门的时候,又闻到了桂花的香味。阿予坐在门槛上,端着托盘,看见她出来,站起来递过去。
“姐姐,茶。”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不苦了。有一点点甜。
“比昨天好。”她说。
阿予笑了。“明天会更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天早上,沈清辞开门的时候,门口都有一杯桂花茶。有时候苦一点,有时候甜一点,有时候淡一点。但一天比一天好。
春杏跟沈清辞说:“小姐,阿予公子每天都天不亮就起来泡茶。有时候第一次泡不好,就倒掉重泡。奴婢说不用这么讲究,他不听。他说姐姐喝着高兴就行。”
沈清辞没说话。她看着桌上那杯茶,金黄色的,浮着几朵桂花。
“他还把厨房里的桂花都挑了一遍,说有的坏了,泡出来不好喝。”春杏笑了,“奴婢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挑桂花的。”
沈清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甜的。不是桂花茶的那种甜,是别的什么。
第六天的时候,沈清辞醒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屋里还是黑的。她躺在床上,听见外面有很轻的脚步声。从东厢房出来,穿过院子,往厨房的方向走。
她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