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顿了一下,“之前叫的时候,是怕你走掉。是怕你不理我。是怕你不要我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不是怕。就是想叫。”
沈清辞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拿纱布开始给他包扎。一圈一圈地缠,缠得很紧,但不勒。
“可以。”她说。
阿予的眼睛亮了一下。亮得很厉害,像有人在那双金色的瞳孔里点了一盏灯。
“姐姐。”他马上又叫了一声。
“嗯。”
“姐姐。”
“嗯。”
“姐姐。”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角翘着,不是那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是清清楚楚的、像一朵花慢慢开的那种笑。
“叫够了没有?”她问。
阿予摇头。“没有。叫不够。”他顿了顿,“以前没有人可以叫。现在有了。”
沈清辞没说话。她把纱布的最后一截塞进去,按了按。
“好了。”
阿予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被纱布包得严严实实,白白的,干干净净的。他翻过来看,翻过去看,看了好几遍。
“姐姐包得比我好。”他说。
“你以前怎么包的?”
“用布条缠。缠紧了就行。不紧会掉。”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有时候手够不着后背,就蹭在墙上。”
沈清辞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以后有人帮你包了。”她说。
阿予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这个承诺会跑掉。
从那天起,阿予开始叫“姐姐”。不是有事的时候叫,不是害怕的时候叫,是任何时候都叫。早上起来,站在院子里,看见她从屋里出来,就叫一声“姐姐”。吃饭的时候,坐在她对面,夹一口菜,叫一声“姐姐”。她在看账本,他蹲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叫一声“姐姐”。她应了,他又不说话了,只是笑。
春杏偷偷跟沈清辞说:“阿予公子今天叫了三十七声姐姐。奴婢数了。”
沈清辞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又传来一声很轻的“姐姐”。不是噩梦,不是有事,就是叫一声,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嗯。”她应了一声。
隔壁安静了。过了一会儿,又传来一声:“姐姐。”
“嗯。”
又过了一会儿。“姐姐。”
“睡觉。”沈清辞说。
隔壁安静了。但她听见被子里有一声很轻的笑。
第四天的时候,阿予的手好了一些。纱布拆了,伤口结了痂,粉红色的,新肉长出来了。他坐在院子里,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翻过来翻过去。
“还疼吗?”沈清辞站在门口问。
阿予摇头。然后他抬起头,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着。
“姐姐。”
“嗯。”
“今天还没有叫够。”他说。
沈清辞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照在那个慢慢翘起来的嘴角上。她想起第一天在废墟里看见他的时候,他缩在砖缝里,浑身是伤,眼神像一只被踢过太多次的狗。现在他坐在她面前,叫她的名字,笑得像一朵慢慢开的花。
“那就继续叫。”她说。
阿予笑了。眼睛弯起来,金色的瞳孔里映着阳光,像两簇小小的、温暖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