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轻得像一个怕碎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放的地方。
沈清辞站起来。“睡吧。天快亮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阿予还坐在床上,被子搭在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姐姐,”他叫了一声。
“嗯。”
“他们在我背上烙的字,你看见过吗?”
沈清辞的手在门框上停了一下。“没有。”
“你想看吗?”
她看着他。他坐在那里,瘦瘦小小的,衣裳大了一号,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下面一道疤。他在问她,想不想看他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你想让我看的时候,再说。”她说。
阿予点了一下头。
沈清辞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幔。隔壁没有声音了。也许他睡着了,也许没有。
她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很黑的地方,关着的门,每天喝药扎针。烙铁,背上的字。“说我是他们的。”“说我是怪物。”
一个孩子,从记事起就被关着,被灌药,被扎针,被烙铁烫。被人叫了不知道多少年“怪物”,醒来第一件事是道歉。
沈清辞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前世的画面。基地里那些被救出来的孩子,每一个都是这样。瘦,怕,不敢说话,又想说。被人伤害了,先说对不起。被人打了,先问是不是自己不好。
她翻了个身。
天快亮了。窗纸从黑变灰,从灰变白。远处传来鸡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喊天亮。
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见隔壁有动静。不是噩梦的那种动静,是很轻的、很小心的、像是怕吵醒谁的动静。
然后是脚步声,很轻,从隔壁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是她的门被推开的声音。
沈清辞没动,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有人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就站在门口。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然后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月光。月亮快落下去了,光越来越淡,像要化掉。
她想起他说的话——“他们在我背上烙了个字。”
什么字?
她没有问。不是不想知道,是等他准备好了再说。
窗外,最后一丝月光也消失了。天亮了。隔壁没有声音。她闭上眼睛,在完全亮起来之前的最后一点黑暗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