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源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像水,但里面有一种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认命。
“你比你父亲强。”他说。
沈清辞没说话。她不知道原身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但她从沈正源的眼睛里看出来,这句话是真心的。
天光大亮的时候,四门的守军到了,几个大族的家主也到了。县衙正堂坐得满满当当,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一脸不耐烦。
沈正源站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上的伤重新包扎过了,脸上的灰白被烛光遮去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看不出他跟平时有什么区别。
但沈清辞看出来了。他的手还在抖。
“诸位,”沈正源开口,声音沙哑但很稳,“今日请诸位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从即刻起,县城四门封闭,任何人不得进出。”
堂上炸了锅。
“封城?凭什么封城?”
“我城外的庄子怎么办——”
“府城那边知道了会怎么说?”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站起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睛里的光不太友善:“沈大人,封城这种事,可不是您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几家在城外都有产业,这一封,损失谁来赔?”
沈正源的脸色沉了一下。他的手握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沈清辞上前一步。
堂上所有人都看向她。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沈家大小姐,今天站在那儿,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
“李员外,”她看着那个胖子,“您在城外有庄子?”
“有。三百亩地,上百户佃农——”
“王家村离您的庄子多远?”
李员外愣了一下:“大概……十几里地?”
“王家村已经没了。”沈清辞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全村几百口人,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会咬人的怪物。您那三百亩地,现在可能已经在那群怪物脚底下了。”
李员外的脸白了。
“封城,不是不让您保自己的产业。是让您保自己的命。”她的目光扫过堂上所有人,“沈大人昨天去了王家村,他带去了十二个人,只回来了四个。你们谁觉得自己比衙役还能打,现在就可以出城。我不拦。”
没有人说话。
堂上安静得像一座空庙。
李员外坐回去了,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白的、发虚的表情。其他几个家主也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正源看了沈清辞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传令,”他提高了声音,“四门封闭,吊桥拉起。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
他顿了一下。
“以通敌论处,斩。”
最后那个字咬得很重。堂上所有人都觉得脖子后面凉了一下。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城门口乱了一阵。有人要出城,有人要进城,有人在哭,有人在骂。守城的士兵把城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清辞听见城外有人在喊,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
她站在城墙上,往下看。
城外聚集了几十个人。他们对着城墙喊,嗓子都喊劈了:“开门!让我们进去!”
沈清辞的手握紧了城墙上的砖。砖是凉的,粗糙的,硌得手心疼。
沈正源站在她旁边。他看着下面那些人,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