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营地后头那排洗净晾起的布就已经被风吹得一下一下轻晃起来。
白子棋醒得比平时晚一点。
昨天实在折腾得太满,夜里睡熟以后,整个人都像一下沉进了很深很软的水里,直到这会儿才慢慢浮上来。她抱着被子坐起身时,头发有点乱,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湿意。窗外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细细斜斜地铺在床边,把空气里飘着的灰都照得很轻。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床脚。
昨晚换下来的演出服整整齐齐搭在那里,小毯子也还卷成一团。她盯了两秒,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肩膀轻轻绷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啪嗒啪嗒跑到桌边。
桌上的蛋糕已经被人收走了,只剩下一个洗干净的白瓷盘,边上还倒扣着叉子。房间里那股奶油和食物混在一起的甜香已经淡了不少,只余下一点很浅的味道,像昨晚那些热闹并没有彻底散掉,只是藏进了角落里。
白子棋站在那里,手指轻轻碰了碰盘沿,嘴角慢慢翘起来一点。
是真的。
不是她半夜困糊涂了做梦。
礼物送出去了,蛋糕也切了,西索说他很开心。
想到这里,她心口里那一点还没完全退掉的暖又慢慢浮上来,像晨光里被晒热的一小块石头,贴在胸口,很安静,也很实。
她洗漱完出去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开始忙了。
有人抬道具,有人在搬木箱,也有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往后台那头走。日光一点点高起来,布棚顶上积着的夜气被晒开了,空气里混着草叶、木头、洗净的布和早饭的热气。
西索正坐在一只翻过来的木箱上,腿随意支着,手里把玩着一枚扑克牌。
他今天穿的,是白子棋昨晚送他的那件衣服。
和他平时那种夸张、挑眼的演出装不一样,这一件更轻一点,却还是很像他。料子服帖,袖口和领边压着锋利又干净的线,颜色压得很正,落在他身上时,竟显得他整个人比平时更收一些。可那种收,并没有把他身上的东西压住,反而让那股说不清的危险和好看更往里沉了沉,像亮色底下藏着一层更深的影。
白子棋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眼睛一下就亮了。
西索像是早知道她出来了,连头都没偏,只懒洋洋晃了晃指间那张牌:“醒了呀,棋棋?”
白子棋快步走过去,仰头看他,视线先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忍不住落回那件衣服上。
“你穿了。”她声音藏不住高兴。
西索垂眼看她,那双狭长的眼在晨光底下像压着一点没睡醒似的懒意,唇边却已经弯起来了:“哦呀,不是你送给我的么?”
白子棋耳根一下热了点。
明明礼物是她自己送的,昨晚他拆的时候她也不是没看见。可这会儿真的见他穿在身上,她心里又是另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很怪,像她藏了好久、挑了很久、偷偷摸摸捂在怀里带回来的东西,终于好好落到了他身上,而且很合适。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很慢地点头:“很好看。”
西索笑了一声,尾音轻飘飘地勾起来:“棋棋这句话,说得比昨晚那句‘你开心吗’还让我喜欢呢?”
白子棋一下就不说话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边,过了两秒,才小声道:“本来就好看。”
西索看着她耳朵一点点变红,忽然觉得这小鬼真是越来越不藏了。以前高兴也只是眼睛亮一下,站得远远的,像只被人摸到一下就会缩回去的小兽。现在倒好,开心、不开心、满意、不满意,全开始一点点往外冒。
他伸手,屈起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
像逗猫似的。
白子棋“唔”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额头,仰头瞪他。
西索已经笑着站起身来。
“走吧?”
“去哪儿?”
“买东西呀。”他慢悠悠把那张牌收起来,眼尾挑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昨天收了这么大的礼物,今天总要回一点什么,不然会显得我很没礼貌呢。”
白子棋怔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说“不用”,西索已经转身往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