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别的小孩,这会儿不是要红眼睛,就是要发僵。她倒好,被人笑了也只是自己把裙边理一理,像是记住了,下回不要再犯。
挺能接。
“看我。”西索说。
白子棋立刻抬头。
“你每次一急,就会去看别的。”西索手里的牌轻轻一翻,指尖朝自己点了点,“我在这儿,你看那些做什么。”
白子棋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西索弯了弯唇。
她答得倒快。
第三遍,第四遍。
后台那段怪诞的音乐在他们身边一遍遍卷过去。手风琴,细铃,鼓点,偶尔还混进几下高低不一的小号,像有谁在半空里故意吹错了调。布幕升了又落,落了又升,红色一阵阵掠过眼前,箱子在台板上推来推去,边角敲出一串发闷的响。
白子棋跑了很多遍。
起初她每次都要慢一线,后来那点慢慢淡下去了。她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先侧身,什么时候该提前收裙角,什么时候箱子一过去,灯就要来了。更要紧的是,她慢慢不再去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声响了。
她只听西索。
不是只听他说话。
而是听他鞋底踩上木板时那一点轻响,听他数数时最后一个字压得比前头轻,听他靠过来时衣料擦过风的细声。那些声音落在旁边一团乱的鼓点和风琴里,反而变得很清楚。
白子棋记住了这一点。
后来有一遍,布幕落下来的时候,手风琴恰好拉出一个陡得有些发尖的音,像有人从高处笑了一声。她眼睫还是轻轻动了动,可下一秒,她已经先看见了西索抬起的手。
她跟着动。
从箱后过去,停住,转身。
灯亮的时候,她正站在那一圈光边上,连裙摆都停得很准。
这一回,整个侧台都静了一下。
不是没人说话,只是那种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的人,会突然多看一眼。推箱子的停了下手,缠绳子的抬了下头,连刚才那两个说闲话的都朝这边望了过来。
白子棋自己也没立刻动。
她站在那儿,胸口还带着刚刚绕跑后的细微起伏,耳边却像还留着那段没散干净的乐声。手风琴尖细的尾音,铜钹薄亮的一响,鼓点落在木板下面,一下,一下,全和刚刚那几步缠在一起。
她会记住这一遍。
因为这一遍,所有东西都挨得刚刚好。
她抬头去看西索。
西索正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那张牌。他看了她两秒,唇角一抬。
“这次还行。”
还是那四个字。
可这一次,比刚刚更像夸她一点。
白子棋望着他,眼睛轻轻动了一下,像有很细的东西在里头晃开。她没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把那四个字稳稳记在心里,连同这片台板的味道,布幕擦下来的风,还有那段怪里怪气的彩排音乐,一起记住了。
这时,带先生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他像已经看了一会儿,手里拿着一支细细的笔,正慢慢在节目单边上划着什么。走近时,他先看了一眼白子棋刚才站的点,又看向西索,最后才落到白子棋身上。
“不错。”他笑了笑,“终于像个样子了。”
白子棋看着他,没出声。
带先生目光在两人之间走了一圈,笑意浅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