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钝。
很重。
像有谁把一块冰慢慢塞进胸腔里,不疼得尖锐,却冷得绵长。白天的时候他还能靠判断和行动把它压下去,现在却只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东西一直在那里,从废弃楼外看见那具尸体开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他想起那只布包。
想起暗蓝色的头发,红琉璃一样的眼睛。
想起她很小的时候,蜷在旧布里,连哭都没什么力气。想起她第一次抓住自己衣角,想起她歪歪扭扭地写名字,想起她坐在火边抱着笛子,想起她仰着头,很认真地问“真的?”然后因为一句“留在这里也很重要”就立刻又点头,说她会好好留着。
这些画面都在。
每一个都很清楚。
可那个名字,却像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库洛洛垂下眼。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感觉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无力。
不是因为对手太强,也不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输得这么惨。
而是因为他明明记得她的一切,明明知道她对自己、对他们有多重要,明明知道有一块东西被拿走了——
可他连那个最该抓住的名字,都留不住。
风吹得很冷。
库洛洛的手慢慢收紧,指节在夜色里绷出一点发白的痕迹。
他还是没哭。
也没有什么失控的动作。
只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平时总压得很稳的呼吸,第一次有一点明显地乱了。像有什么东西压得太久,终于在这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从最克制的缝里漏出来了一点。
那点情绪很轻。
轻到如果现在有人站在他身后,可能都未必能立刻看懂。
可那确实是悲伤。
不是团长,不是判断者,不是那个永远能冷静下命令的人。
只是库洛洛。
只是一个把她从婴儿时抱回来、看着她长到这么大、明明已经认进了“鲁西鲁”里,却最后连名字都抓不住的才不到5岁的孩子。
他站在夜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风都把衣角吹得发凉,久到下面火堆的最后一点光也快暗下去了。
最后,他才很轻地闭了下眼。
不是要把情绪重新压回去。
更像是在承认一件事。
承认那个孩子可能真的已经不在了,承认那个名字真的已经开始从他们身上被剥掉,承认自己就算是库洛洛,也有抓不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