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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1页）

怜香解释道：“从扑蝶那日，我将汗巾子覆在上面，此后一直未能进屋服侍，若是那日跌碎的，那碎片该是在瓶内才是，里面怎么会一块碎片都没有呢？况且，那日回来，我便仍将瓶子放回桌上，后来再没有机会碰姑娘的箱笼。姑娘说这瓶子是在箱笼里翻出来的。照此看来，此事并不是我的过错。”

丹翠一番沉思，确是这理，于是看向一旁爱月，见她畏畏缩缩，眼神躲避，沉声问道：“爱月，惯是你照看我箱笼，你该是知道怎么回事。”

爱月自是不肯认，说道：“看这样子，怜香是想把事赖我身上了。姑娘，请你明察啊，我服侍你自是尽心尽责的，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况且若这样的事栽到身上，我是赔不起的，没了我将来谁人能全力伺候姑娘呢？”

丹翠一听，心下自然有了计较，假装公平说道：“你们二人同为我的丫鬟，东西照看不周便是错。我是个心软的，也不愿过于责罚你们。既然如此，也不要你们多赔，一人罚半个月月例与我罢了。”

怜香见丹翠这样处事，看样子是有心维护爱月了，知她不是个清楚的，于是也懒得争辩，自回卧房去了。

谁料爱月半道上截住怜香，得意洋洋道：“有些人啊，不走正途，总妄想走捷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能耐。”

怜香已经是忍了爱月几回，现下见她自找上门来那副嘴脸，更觉厌恶，于是回道：“我若真想走捷径，如今哪里轮得到你进屋伺候姑娘？”

爱月闻言笑道：“哎呀，这还是爷没看上你的情况下呢，就这么狂。若那天你勾引爷得了逞，如今岂不是要上天？”

怜香一听，这才知道那日在湖边之事被她看去，可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并没有什么怕的，哂笑道：“你整日盯着爷，原来是存了这份心？可惜，就你这模样，就算是遇上了，爷也不会多瞧你一眼的。”

爱月被戳中了心思，有些恼羞成怒，便咬牙切齿道：“姚怜香，我看你是找打。”说着扬起手要打下去。

怜香同她讲一回话，只觉心累，一把攥住爱月的手，沉声道：“爱月，你我本无冤仇，又何苦来惹我？你先前在背后诋毁我，抢了和姑娘去汉阳的差事，今日又妄想嫁祸我损坏主子财物的事，还有别的我不想多说。你别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用警告的眼神深深看了爱月一眼，又说：“你当我是好惹的？哼，反正我孤身一人在这世间，没甚留恋。别逼急了我，夜晚趁你睡着，一刀砍你作两段又有何难呢？”

爱月闻言瞬时瞪大了双眼，心下已是慌乱，她断没想到怜香心思竟这么歹毒，于是支支吾吾半天回不了一句话来。

怜香见好就收，又柔声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之前的事我可以不和你计较，今日的事，我无端替你扛下一半罪责，你若是个懂事的，今后见了我，便走得远远的，我也不坏你赎身，挣钱的前程。”

爱月思忖一番，自转身回主子身边伺候去了，此后竟不找怜香的茬儿，见到也只是躲远些罢了，这是后话，不必细表。

且说怜香见爱月转身走后，当下重重呼出一口气，又拍了拍突突乱跳的心，暗中也觉得好笑，这是自己第一次放狠话，也亏得记得当初自己被赵有利那厮威胁时的光景，面上笑了笑，不愿再去想。

就这样过了两日，这天傍晚，正是掌灯之时，宛姨娘使身边的婢女吉芳提了一个大红油漆食盒来凌水阁，说是因念前番替她寻耳坠之事有功，特来添几个菜与怜香吃。

丹翠见了，便让怜香带着吉芳往卧房去，又交代道：“吃过了也该去宛姨娘那谢恩才是，不可失了礼数。”

怜香称“是”，福了福身，带着吉芳往自己房间去了，一面走一面疑惑道：“怎么事儿快过去小半年了，才想到来赏我呢？”

比及两人到了怜香卧房，吉芳将食盒搁在桌子上，打开盒盖，见有一碗红白熬肉、一碗煨木耳、一小碗杂合羹、一碟子糖冬瓜条。

吉芳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一面说道：“你定是好奇怎么隔了这么长时间才来赏赐。你且听我讲来，原先儿姨奶奶就说要赏你，因那耳坠是姨奶奶过世母亲留下来的，为此格外珍视。只是那时恰逢年关，姨奶奶也十分忙碌，直到过完年，心痛之症又犯了，便将此事耽搁下来。这不，吃了几日大夫开的药，夜间睡踏实了，忽而想起，便立马命我来办这事。”

怜香听过便道：“谢过姨奶奶，劳烦姐姐特来跑一趟。”

吉芳笑道：“也不必多礼，这是你与姨娘的缘分罢了。”说着收起食盒同怜香告别道：“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怜香拦下吉芳，说：“姐姐且慢，趁着各屋锁门之前，我同你一起去，谢过姨奶奶才是。”

吉芳回道：“也好，这便走吧。”

于是怜香找到虹儿，要她留个门，自己往宛姨娘屋谢恩去。遂同吉芳两人提了一个红纱灯笼一路往清风筑走。

到了小别院中，宛姨娘见了两人同来，自是喜欢，直夸怜香是个懂事的，抓了一把山楂脯给她，见还有没吃完的，又吩咐吉芳用油纸包着，让回去吃。怜香谢恩毕，将果脯放到怀里，随后别过宛姨娘二人回凌水阁去了。

怜香提着灯一径走着，路上并不见人往来，已走近园中湖边。但见夜色渐浓，天上点点微星，月亮隐在云层之内，抬头可以隐约看见树木的轮廓，四周静得很，只有远处风吹树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