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月立马挤开怜香,上赶着搀住丹翠起身。
碧荷见状,无奈只得由着燕儿搀扶同行而去,却是心有不甘,又见怜香一人落单抱着瓶子走在后头,便向丹翠撒娇道:“姑姑,眼下还早,你让怜香留下给我捉几对蝴蝶回去玩吧。”
丹翠无奈,只得留下怜香,又与碧荷说道:“话说在前头,这蝴蝶也不是那么好捉的,怜香若实在没有捉到,你也不能怪罪于她。”
碧荷称了心随意点点头,到跟前握住怜香的手,眼睛眨巴眨巴说:“好姐姐,你可定要得胜归来啊。”说罢,几人便转身向来路走去。
单说怜香独自返回园子里去,游目骋怀见大好春光单一人欣赏,不禁心旷神怡,难免兴从中来,一路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在花丛中翩翩然漫步。好运逮住只蝴蝶,将它放进瓶子里去,随手解下腰间天青色汗巾子覆在瓶口上方系好。抬眼瞧见一朵红色月季开得正好,想着碧荷头上插的花煞是好看,便随手摘了来簪在发上。
怜香正是爱美的年纪,平日里见姑娘和体面些的丫头们穿红着绿,心中也羡慕过几回。此番四下无人,自己偷偷簪了朵红花,迫不及待欣赏便一手搂着玻璃瓶一手提起裙摆,沿着石子铺成的小径来到湖边。
此时湖面影影绰绰现出一个少女的影子,怜香看得不真切,只得蹲下凑近去瞧,待湖水平静,水面映出一张粉面俏脸来。怜香笑了笑,见水中的女子也跟着笑起来,心中十分满意。看发上的花朵有些偏了,摘下来重新簪正,又俯身临水自照,见果是人比花娇,心下又多了一分得意。
一时间湖面乍起微风,吹皱了一池春水,吹散了如花面庞,也吹动了怜香的心。刹那间她不由得暗暗顾影自怜起来:“任你似娇花一般,也只是这个院子里没有人身自由的奴才而已,簪朵红花也得偷偷摸摸的。”念头一起,心下愈发自怨自艾,抬手将发上红花取下瞧了瞧,便掷到水里去了,口中轻轻说道:“你随波逐流去寻个自由吧。”
见红花随水流飘远了,怜香便抱着瓶子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要走时却撞进一人怀里,不防得将怜香狠吓一跳,忙不迭挣脱躲向一旁,花瓶也摔在地下。
待怜香站直身子,只觉心口砰砰直跳,微微皱着眉,抬眼只见娄观浦正站在跟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看,怜香心下有些慌张,只得垂着头,小声认错道:“爷,奴婢,奴婢不是故意撞你的……”
娄观浦心情却十分的好,只见他嘴角含笑,轻声细语问道:“花好好的簪在发上,怎么把它扯下来往水里扔啊?”
怜香支吾道:“我……见那花儿开得漂亮,一时忘情才摘了下来,还望爷恕罪。”
娄观浦听罢朝怜香走近了几步,说道:“抬起头来,我瞧瞧。”
怜香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命。娄观浦长得高大,本就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又在官场中浸淫多年,周遭气势盛人,一靠近,怜香便觉得气闷,只见她仍垂着眼,缓缓抬起头来。
娄观浦看了,眼神中不觉闪烁出惊喜的光,随后越过她走到身后花丛处,摘了一朵月季,又走至怜香面前,将花别在她耳后,细瞧了一会儿轻笑道:“果真是人比花娇,我瞧着月月红这花很是衬你。”
怜香见此光景,一口气提在喉间,轻意下不去,心中暗暗叫苦道:“这位爷是抽得什么风?说的话怎么听着不大对劲,我且找个法子躲去方才是真。”想毕便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娄观浦瞧见她一番小动作,心下有些好笑。他今日原本在前院做东道宴请几个同僚好友,席间不免花团锦簇,吹弹歌舞,另有几个行院女子相伴,其间头牌王丢儿更是不住为他把盏,娄观浦也是来者不拒。待到酒阑人散,好友秦小元几个仍不肯走,闹闹哄哄又要到花园中赏景,他无法便只得命人在园中摆席。
只是前番鼓乐喧闹,娄观浦也喝得有些沉了,自觉有些头疼便借口溺尿离席,到湖边吹风散散酒气,见春色迷人,他沿着湖边一路走,七拐八绕走到后院中去了。
走至一棵柳树旁,不经意间见一女子在花丛中戏蝶,远远望去,只见她乌云般的头发轻叠于顶上,雪白的肌肤格外晃眼;身段窈窕,身姿袅袅婷婷;细细一看,见她竟飘飘有出尘之姿,冉冉有惊人之貌,直让人挪不开眼。
后来又见女子簪上红花,往湖面临水自照,娄观浦心内痒将起来,恨不得即刻到女孩跟前瞧上一瞧,于是快步走了过去。谁成想还未见到女孩模样,却见她将花扯下扔水中去了。
娄观浦便在此站定,不料女孩忽然起身后退,然后一头撞进自己怀里,随后自己便命她抬头让仔细瞧瞧。这不瞧则已,一瞧便将她瞧进心里去了,见她眼波流转,眉目如画,确实是个十分颜色的女子。
娄观浦心中似有千百只手在挠,觉得喉头有些干,声音也有些嘶哑,开口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怜香心下未放松警惕,将双手交叉放于腹前,仍垂着眼,恭恭敬敬答道:“回爷的话,奴婢叫怜香。”